他转过身,抱着怀里那个裹成球的小丫头,一步步走向茫茫雪林。
脚步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件总是穿得一丝不苟的冲锋衣,此刻前襟鼓起一个小包,里面装着一个暖烘烘的、会呼吸的小生命。
黑瞎子站在原地,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反应过来。
他扔掉烟头,看着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背影,此刻臂弯里多了个小东西,在雪地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林深处。
“我靠,”他喃喃自语,又摸出一根烟点上,这次手有点抖,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打着,“这他娘的什么魔幻剧情。”
风把烟头的火星吹得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某人内心翻涌的、百年未遇的惊涛骇浪。
他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张起灵,你他娘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雪林方向,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复杂难辨,“真有你的。”
烟抽完了,他踩灭烟头,开始收拾营地。
铝锅里的雪水已经凉了,他倒掉,把锅收进背包。
帐篷拆下来,折叠整齐。
火堆彻底熄灭,用雪埋好。
最后,他背起背包,朝着张起灵离开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有两串脚印,一大一小,深的深,浅的浅,但并排著,一直延伸向远方。
黑瞎子踩着那串大脚印,一步步跟上去。
前方是长白山深处,是张起灵三天前走出来的方向,也是张子栗口中“爸爸在沉睡”的方向。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一个会弹出dna报告的“系统”,一个沉默得反常的张起灵——这一切都透著诡异,透著不合理,透著某种难以言说的宿命感。
但黑瞎子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那是张起灵。
因为那个小丫头,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星光,太真实了。
还因为——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百年如一日、像块石头一样的闷油瓶,要怎么当爹。
风更大了,卷起漫天飞雪,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
但前方的脚印还在,深深浅浅,一步一步,坚定地延伸向未知的深处。
而在张起灵怀里,张子栗偷偷抬起头,从冲锋衣的缝隙里往外看。
她看到雪花飞舞,看到树林后退,看到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但她不害怕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双手臂,很稳。
很稳很稳。
像山一样。
她满足地闭上眼睛,小脑袋靠在那个温暖的胸膛上,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那是她找了很久很久的声音。
“爸爸”她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抱着她的手臂,似乎紧了紧。
风雪呼啸,前路漫漫。
但至少在这一刻,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和雪落的声音。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像是天空筛下的碎银,无声无息地覆盖著长白山的一切。
张起灵的脚印在积雪中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每一脚都踩得极实,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踏进地里,又像是在确认脚下这片土地的虚实。
张子栗——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的小短腿在深雪里拔得费力,每一步都要把脚抬得老高,才能从那厚厚的雪层中抽出来,再深深陷进下一个脚印里。
羽绒服的下摆扫著雪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她喊累。
“爸爸,”她又喊了一声,这已经是下山路上的第七次呼唤了。
这次声音小了些,带着试探和一点点委屈,“你走慢一点好不好?我跟不上。”
张起灵没回头。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黑色冲锋衣在茫茫雪景中像一块移动的墨迹。
但张子栗敏锐地察觉到,他脚步确实放慢了些许——不是那种明显的放缓,而是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像是钟表指针悄悄挪动了一格,像是心跳的间隙拉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可这已经足够了。
张子栗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的奖励。
她加快脚步,小跑着追上去,努力让自己的小脚印叠在他的大脚印里——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她的脚太小了,陷进他踩出的雪坑里,几乎要被雪埋到膝盖。
她索性放弃了踩进脚印的想法,转而踩着脚印旁的雪地,虽然更费力,但至少能跟得更近一些。
她仰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挺直得像雪地里那些经年不倒的冷杉。
黑色冲锋衣的帽子边缘落了些雪,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沉默的节拍。
阳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漏下来,吝啬地洒下几缕金线,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