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张粗壮把百来块用草绳捆好的土疙瘩扔上牛车。
动作粗鲁,像扔一堆烂石头。
柳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两个还烫手的白面馒头。
她眼底下一片青黑,手里攥着的衣角被绞出了褶子。
“小叔”
她嘴唇动了动,又咬住。
那句到了嘴边的小心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敢吐出来,生怕冲撞了出门的运势。
张粗壮咧嘴,那口白牙在晨光里有些晃眼。
他没多废话,蒲扇般的大手在胸膛上拍得邦邦作响,震得衣襟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
“把心放肚子里。”
“这趟回来,我给嫂子带根金簪子,要那种能晃瞎村里长舌妇狗眼的那种!”
柳媚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慌忙低下头,手里的热馒头捏得更紧了,那抹红晕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没接话,只是盯着张粗壮远去的车辙印,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清河镇,十字街口。
这里是整个镇子流量最大的地段,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张粗壮扔出几个铜板,占了个犄角旮旯。
他也不吆喝。
直接把那堆其貌不扬的淡黄色方块往地上一铺。
路过的人大多只是瞥一眼,随即嫌弃地捂着鼻子走快两步。
“这啥玩意?切好的牛粪干?”
“看着像土坯,这年头穷疯了吧,土都拿来卖?”
嘲讽声钻进耳朵里。
张粗壮充耳不闻。
他坐在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啃着嫂子做的馒头。
嚼得那叫一个香。
他在等。
等这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日头渐高,人流如织。
旁边肉案子上的苍蝇嗡嗡乱飞。
那个卖肉的屠夫正光着膀子,满脸横肉乱颤,手里那把剔骨刀剁得案板震天响。
就是现在。
张粗壮两口吞掉最后一块馒头,拍拍手上的面屑,站了起来。
他拎着木桶,径直走到肉案前。
“老哥,借你这案板使使。”
屠夫正烦着生意不好,手里的剔骨刀哆的一声狠狠剁进案板半寸深,横肉乱颤地瞪圆了眼。
“滚蛋!老子这案板是祖传的油光,那是招牌!你个卖土疙瘩的别来沾边!”
张粗壮也不恼。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切下来的肥皂碎角,又指了指屠夫那双油腻腻、黑乎乎的大手。
“我不白用。”
“只要一盏茶功夫,我能让你这案板,比大姑娘的脸还干净。”
“要是做不到,我给你十文钱。”
屠夫一听有钱拿,眼珠子一转。
“十文?这可是你说的!来来来,乡亲们都作证啊,这傻小子要给我送钱!”
这大嗓门一喊,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谁不爱看傻子送钱?
张粗壮脸上没半点慌张,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切下来的淡黄色碎角,像摩挲玉石一样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也没废话。
舀水,淋湿案板。
那块黄色的土疙瘩在满是陈年老油垢的木板上来回蹭了几下。
起初,大家都在撇嘴笑。
可下一秒。
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只见张粗壮双手一搓。
那原本黑红油腻的案板上,竟凭空生出了大团大团雪白的泡沫!
那泡沫绵密得像云彩,带着一股子清新的花草香,瞬间压过了肉案上的血腥味。
这味道
真好闻!
张粗壮手下不停,泡沫越来越多,最后用清水哗啦一冲。
人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块原本黑得发亮的案板,此刻竟露出了木头原本的白茬!
干爽,洁净,甚至有些微微发白!
别说油垢了,连那股子陈年肉骚味都没了!
屠夫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伸手一摸。
涩的!
真的一点油都没了!
“神了!这是什么法术?!”
“把几十年的老油垢都洗掉了?”
张粗壮这会儿才直起腰,把手里那块肥皂高高举起。
阳光下,那淡黄色的块状物仿佛散发着金钱的光泽。
“这叫肥皂!”
“不管是陈年油垢,还是衣领上的汗渍,哪怕是你刚摸完猪大肠的手!”
“只要一点点,洗得干干净净,还留香半天!”
“今儿个开张,二十文一块!”
二十文?
人群静了一瞬。
这价格能买两斤好肉了。
但下一刻,一个穿着员外服的胖子挤了进来,满头大汗。
“给我来十块!我家那几个婆娘天天抱怨衣服洗不干净,这玩意儿我要了!”
有人带头,刚才还在观望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