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逐渐到齐,几个小门小户的女眷被下人领至沈清音这一桌。
女眷们见沈清音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挨着这位大夫人坐了下来。
要说这沈氏到底也是裴氏大夫人,席位怎的会被安排到同她们这些身份平平的人一桌——
难不成外头传的沈氏不受裴家待见,竟已到了这种程度……?
几个女眷相互看了一眼,又很快心照不宣地移开。
见她们有些拘谨,沈清音主动朝几名女眷点头示好,几人面上带着客气的笑,也同她轻声寒暄了几句。
客套话说完,她们便没了多余的话,各自捧着茶杯谁也没再开口,席间静得有些尴尬。
好在不多时,她们便见到韦氏换了身衣服,挽着她夫君的裴詹手一并自内室走出,同贵宾席的几位宾客交谈起来。
裴詹乃是二房长子,在上京人缘颇好,韦氏又是惯会奉承的人,一时间满院皆是欢声笑语。
奶娘抱着钧哥儿跟在夫妻二人后头,小小的娃娃也在挥手咯咯地笑。
裴詹与韦氏循着席次一桌桌敬酒致意,很快便走到了沈清音这一桌。
“大嫂。”
裴詹礼数周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对着沈清音微微颔首,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她脸上流连。
“二郎。”沈清音端起茶盏起身。
裴詹当即将自己的杯子碰了过去。
“许久不见,大嫂愈发明艳动人了,这一杯,我敬大嫂。”
烈酒入喉,裴詹笑意更甚,心下却愈发不解,暗道大哥娶了这样一位美人,是怎么忍下心来不归家的。
若是他——
“大嫂。”韦氏忽的唤了沈清音一声。
她见自己丈夫的视线黏在沈清音脸上迟迟不肯挪开,活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什么名堂来,就连碰个杯都喝出了交杯酒的黏糊劲儿。
只觉一阵无名火打心底起来,对沈清音的笑脸也不由得冷了几分。
不过是一只生了双狐狸眼的狐狸精罢了!整日面无表情的,也不知有什么好看!
“今日客多,难免招待不周,大嫂你吃好喝好,明日钧哥儿抓周宴,都是咱们自家人在场,你可一定要来呀!”
“嗯。”沈清音点了点头。
答应了韦氏,她这才将茶杯凑至唇边小酌了一口,齿间登时茶香四溢。
韦氏见状也不再理她,只笑着转头同桌边几位小门小户的女眷飞快寒暄了几句,不敢多停留片刻,拉着裴詹的衣袖便催着他去往下一桌。
裴詹被妻子扯着往前走,目光仍在沈清音身上顿了顿,直至韦氏的怒火已然有些压不住,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待裴詹与韦氏走远,沈清音便毫不留恋地放下杯盏。
原因无她,只不过是尚未出阁前的沈清音作为将军长女,亦是无酒不欢之辈。
而今她既是为了当好裴誉的妻子,也是为了尚未断奶的棠姐儿,只好将饮酒这一为数不多的爱好戒了。
不等沈清音咽下方才那口茶水,便见司礼官捧着礼册行至庭院正中,轻咳两声。
待到一众宾客循声望去,司礼官便开始高声唱报今日来宾们送来的周岁贺礼。
“礼部尚书府,赠珊瑚树一对,琉璃瓶一双,祝钧哥儿福寿绵长!”
“靖远侯府,赠湖笔一支,端砚一方,锦缎百匹,祝钧哥儿前程似锦!”
一件件奇珍异宝被流水般依次托着呈上前来,样样价值不菲,看得周遭女眷不禁连连称赞。
待唱到裴家长房送礼时,司礼官扬声唱道:“家主与家主夫人赠羊脂玉如意一柄,愿钧哥儿平安顺遂!”
玉如意被端至人前展示,到沈清音面前时,她飞速打量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看出其质地温润,色泽匀净,是难得的好物。
公爹裴端,既是家主,还身居朝堂,任正三品刑部尚书,统领四司,公务繁忙,想来这柄玉如意定是婆母梁宛柔准备的。
婆母倒是有心了。
沈清音端坐着,神色淡然地看着玉如意被端至下一人跟前。
今日她的公爹与婆母皆未到,婆母送的礼都如此之重,也不知裴誉——
“裴大公子亲手锻造赤金长命锁一副,赠予二房嫡孙钧哥儿,祝愿钧哥儿平安康健,岁岁无虞!”
司礼官语气恭敬,高声报出。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一静。
下人当即捧着那副鎏金长命锁上前,纹路精致,打磨细致,任谁都看得出来花了极大心思。
裴大公子日理万机,寻常同族宗亲小辈生辰,他顶多吩咐下人备上重礼便罢,何曾这般亲自动手为其锻造长命锁?
更不用说他近些日子还忙着在江南审理“画皮索命”一案,竟还能抽出时间做这等有心之事,当真是……
宾客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满是惊叹。
裴家家底丰厚,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怎会缺一副长命锁?
裴誉此举,分明是把对钧哥儿的疼惜爱重摆在了明面上。
众人纷纷感慨裴誉的用心良苦,私下里却忍不住暗自议论,眼神若有似无全都暗暗瞟向了角落里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