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凯听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高科技犯罪,这是对混乱管理的降维打击。
“最绝的是——”
梁卫国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监控显示,昨天后半夜,那是急诊最忙的时候。几个刚下手术台的年轻医生累瘫了,进去倒头就睡,甚至还有人跟他就在上下铺。”
“那帮累懵了的医生,根本没人去在意睡在自己上铺的那个同事是谁,只当是别的科室来借宿的兄弟。而那个杀人犯,就在满屋子的医生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大觉!”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我去——”
陆子野下巴都要惊掉了,半响才憋出一句:“这是人干的事儿吗?坏了的门锁、没人管的备用间——这老小子把医院的潜规则摸得比院长还透啊!睡在医生眼皮底下?这心理素质是用钢筋浇筑的吧?”
韩建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这就是真正的功能性隐身。在医院这种高压环境下,白大褂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只要你穿着它,哪怕你就在那)儿坐着发呆,别人也以为你在思考病例。大家的潜意识里,默认穿那身衣服的都是自己人。
一直没说话的苏青冷冷开口,眼神锐利得象刚开刃的手术刀,瞬间划破了空气中的惊叹。
“这不仅仅是胆大,也不是简单的灯下黑。”
苏青打断了众人的感慨,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专业的冰冷:“这是他对三甲医院生态系统的病态解剖。”
众人看向她。
苏青双手抱胸,语气清冷而笃定:“首先,陈贵曾是顶尖的外科天才,他比谁都清楚,急诊科的后半夜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高强度负荷下,大脑为了自我保护而产生的认知隧道效应。”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深刻:“在这种极端透支的状态下,医生的感知力会急剧收缩。大脑会自动过滤掉所有非紧急和非威胁的信息。在那间值班室里,白大褂就是大脑默认的安全色。”
还没等其他人消化这些专业名词,苏青话锋一转,直接切中了问题的内核:“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市一院这种级别的三甲医院里,陌生人才是常态。”
她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江凯等人,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内行人的透彻:“你们可能不了解,外科系统是一个巨大的人员流动池。除了本院的固定编制,还有成百上千的规培生、实习生,以及从下面县市上来进修的医生。这些人每个月都在轮转,面孔永远在变。”
苏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在值班室那种幽暗的环境里,大家戴着口罩,穿着一模一样的白大褂。对于一个累瘫了的医生来说,上铺那个陌生的身影,很可能会被默认成是某个新来的规培生,或者刚换岗的进修医生。”
“在那种高压且等级森严的体系里,没有人会去盘问一个看起来象自己人的陌生同事。这既是礼貌,也是冷漠。”
苏青抬起眼皮,目光森寒,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贵正是利用了这种制度性盲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滴水,完美地融进了大海里。
“所以陈贵利用的不是安保的疏忽,而是医生之间那种基于极度疲惫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职业信任。”
“他象个寄生虫一样钻进了宿主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腹地。这不仅是智力游戏,更是一种极度残忍的嘲弄,他在嘲弄那些为了救人而把自己累成瞎子的曾经的同行,这才是他最傲慢的地方。”
江凯心头一震。
苏青这番话,把陈贵的行为性质切底拔高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逃犯躲猫猫,这是一个堕落的天才,对整个医疗职业精神的一次降维打击。
极度理智,极度冷血,又极度知己知彼。
江凯点了点头,这确实符合陈贵那种“高智商疯子”的行事逻辑,极度理智,又极度冷血。
他没有继续顺着这个话题感叹,而是重新陷入了沉思。
江凯的手里反复把玩着一张照片。
那是从陈贵出租屋搜来的证物袋照片,里面是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杂物:生锈的螺丝、几截电线、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金属外壳。
“怎么了?”
苏青敏锐地察觉到江凯的异样:“逻辑链还有缺口?”
“有个物理问题,我之前一直想不通。”
江凯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白板上赵炮筒的凶神恶煞的照片。
“赵炮筒,两百斤的壮汉,浑身横肉,打架不要命的练家子。”
江凯比划了一个体型:“陈贵呢?虽然看着有点力气,但他右手残疾。”
江凯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陈贵是怎么制服赵炮筒的?而且还要把他运到下水道那种地方去?”
“背后敲闷棍?”
陆子野做了个拍砖的动作:“这招我熟。只要力道够,一砖头下去神仙也得迷糊。”
“赵炮筒颅骨无生前钝器伤。”
苏青面无表情地否决:“头皮下甚至没有淤血,这一条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