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城中村红楼后巷,地下储物间。
这里的空气比警局好不到哪去,充满了早点摊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腐败气息。
三人站在那堵已经被砸开的墙前。
韩建设不愧是老片警里的“生活百科全书”,他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掂了掂,又看了看墙体的厚度。
“这面墙,长两米五,高两米八,用的实心红砖。”
韩建设眯着眼算帐:“砌这么一面墙,至少需要两百块红砖,五包水泥,还有沙子。
八年前可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网购和同城配送,陈贵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也没车。这些几百斤重的东西,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如果是正规装修公司,会有进货单。”
江凯接话道。
“陈贵那种性格,绝不可能找正规公司。”
陆子野插嘴:“他肯定是为了省钱或是不想让警方轻易找到相关联证据,宁愿自己干,或者找那种路边的小建材店。”
“对。”
韩建设指了指巷子口:“这附近有一家叫老张建材的店,开了十几年了。这种土建材店,送货一般都靠人力板车。如果只有一个人买这么点量,老板通常不送,得自己扛。”
十分钟后,他们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家被水泥灰糊满招牌的“老张建材”。
老板是个光头胖子,正躺在摇椅上听收音机。
面对警察的询问,他一开始直摇头:“六到八年前?警官,我连昨晚吃的啥都忘了,哪记得八年前谁买过几包水泥啊。”
江凯没急,递过去一根烟,顺手帮老板把收音机的天线拉直了些,信号瞬间清淅了不少。
“老板,您这生意做得久,眼力见儿肯定好。”
江凯笑着说:“我们要找的这个人挺特殊的。个子看看还算壮实,但右手会抖,可这人手劲儿特别大。那是六到八年前发生的事。他可能为了省那几块钱运费,非要自己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一趟把水泥扛回去。”
胖老板夹烟的手停在半空,眉头越皱越紧。
“嘶————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
胖老板眯起眼:“是有这么个怪人。那时候我刚离婚,天热得要死,别人恨不得穿背心,他穿个长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买了几包水泥,我说给他送过去收五块钱,他死活不干。硬是自己扛,明明一副憨厚老实样,却凶的跟谁欠他钱似的。我当时还琢磨,这人看着右手好象有伤,力气大得吓人,扛着一百斤水泥跟玩儿似的。”
江凯和陆子野对视一眼。
有了。
三人离开建材店后。
“还有个事儿。”
江凯趁热打铁:“砌墙得用水,大量的水。搅拌水泥、清洗现场,都需要水。”
他拿出手机,调出供水公司的app界面:“虽然具体的日用水记录很难查,但如果是异常峰值,供水公司的后台数据库里会有存盘。只要红楼那户在那几天出现过用水量的暴涨,就能把施工时间和受害者失踪的时间完美重合上。”
与此同时,陆子野在楼下逮住了一个正在晒咸鱼的阿婆。
这阿婆耳背,之前来走访时大家都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子野扯着嗓子,连比划带吼:“阿婆!六到八年前!有没有哪家半夜装修吵得您睡不着觉?”
阿婆眯着眼看了他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哦!有!就是那个总是阴沉沉的小伙子嘛!半夜三更的,叮叮咣咣,象是在砸墙,又象是在糊墙。我去敲门,他还不开。第二天一点动静都没了,跟闹鬼似的!”
时间线、物料来源、目击证词,虽然零碎,但正在一点点拼凑出一张无形的网。
上午十一点,市局法医中心。
解剖室外的走廊冷气开得很足,白色的灯光打在墙上,泛着一股冷硬的金属质感。
苏青推门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侧,给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生动的凌乱感。
她并没有传统意义上那种柔弱的美,她的美是锋利的,象是一把刚消过毒的手术刀,冷静、精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即便是在吃包子,她的动作也透着一股解剖般的严谨。
“梁队。”
苏青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神色冷峻:“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先听好的。”梁卫国言简意赅。
——
“死者身份基本锁定了。”
苏青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素净却英气逼人的脸:“虽然外部软组织的dna因为化学腐蚀被破坏得很严重,但骨髓是天然的保险箱。我们之前对股骨进行了钻孔提取,哪怕过了八年,里面的遗传信息依然保存完好。最快几小时后就能出结果。”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这些最多只能证明死的是谁,证明不了是谁杀了她们。”
苏青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