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分局刑侦支队大厅。
那是一股足以让人敬而远之的味道。
混合了垃圾中转站发酵了数天的酸腐、警车里闷了一路的汗馊,再加之刺鼻的红花油味儿,这就构成了一道名为“凯旋”的独特嗅觉防线。
江凯、韩建设和陆子野刚踏进大厅,原本嘈杂忙碌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正在抱着文档奔走的警员们纷纷皱眉掩鼻,迅速向两侧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大厅里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康庄大道。
“哎哟我去,这味儿太冲了,你们是去抓人还是去腌咸菜了?”
大家嘴上嫌弃,眼神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几个年轻警员拿着手机凑了上来,想靠前又被那股味儿熏得往后仰脖子。
“快看!这个视频是你们吧?”
一个小警察举着屏幕,兴奋得两眼放光:“那个拄着拐把赵炮筒摔飞的小警察就是江凯吧?太帅了!”
江凯瞥了一眼,视频拍得还挺清楚,连自己那一瘸一拐的落地姿势都被加之了“身残志坚”的特效字幕。
陆子野虽然手腕肿得象个馒头,但此刻精神头十足。
他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名将风范:“行了行了,别围着了。那赵炮筒袭警,后头那个卖肉的受害人得做笔录。”
他指了指身后垂头丧气的嫌疑人,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兴奋劲儿:“这两个交给我,我要亲自审审这孙子。”
看着陆子野那副磨刀霍霍的样子,江凯和韩建设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没在大厅停留,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证物袋,直奔专案组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梁卫国正对着毫无进展的监控排查报告发愁,满地的烟头昭示着老刑警的焦躁。
门被推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复杂气味先一步涌了进来。
梁卫国皱着眉抬头,刚想骂人,却看见韩建设一声不吭地走上前。
两颗略带残缺的臼齿,以及一部屏幕碎裂的粉色手机,被轻轻放在了光洁如新的会议桌上。
“在那堆成山的生活垃圾里找到的。”
韩建设的声音平静,没有邀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那部破烂的手机背面,一个残缺的水钻“s”标志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象是在无声地尖叫。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技术科的人眼睛都直了,不用梁卫国吩咐,那是饿狼扑食一般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手机:“队长,这东西太关键了!只要芯片没废,哪怕只有一条短信,我们也能给它扒出来!”
梁卫国没说话。
他盯着那两颗牙齿和手机看了很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会议桌,落在了满身污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江凯身上。
江凯站在那里,裤腿上全是发黑的淤泥,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条伤腿还在微微打颤,但他站得笔直,眼神不卑不亢。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大家都在等梁卫国说话,或者象往常一样发布命令。
然而,梁卫国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江凯,而是转身走向了会议室角落的茶水柜。
全场愕然。
只见这位素来以严厉着称、连分局局长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市局副支队长,竟然从消毒柜里拿出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他拧开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老干部保温杯,将里面泡得浓郁的极品铁观音,稳稳地倒进了玻璃杯里。
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梁卫国端着那杯茶,一步步走到江凯面前。
周围的分局刑警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陆子野更是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在这市里刑侦系统里混过的人都知道,梁卫国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能让他点头都难如登天,更别提让他亲自倒茶。
这不仅是认可,这是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当成了可以平起平坐的“战友”。
“梁队,我……”江凯有些不知所措,本能的伸手去接。
“拿着。”
梁卫国把茶杯塞进江凯手里,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老刑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总是紧绷着的严肃脸庞,极其难得地松动了一下。
“之前我说,别在这里讲故事。”
梁卫国指了指桌上的物证,声音低沉而有力:“但现在,你把故事变成了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最后重新定格在江凯身上,语气郑重:
“这杯茶,是你该喝的。喝完滚回去洗澡,臭死了。”
江凯捧着茶杯,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是!”
那一瞬间,韩建设靠在门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真的做到了。
随后梁卫国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