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守卒的号角呜呜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尖利刺耳。
城外半空中,十万大山的妖兵排兵列阵,黑压压一片。
一眼望不到头。
甲胄上的寒光在暗红色的天光底下泛着冷意,兵器密得像秋天的芦苇荡。
阵前最前方,一顶玄黑色的銮驾悬浮半空,銮驾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披一件墨色大氅,面如铁铸,周身妖气翻涌成实质的漩涡。
那人影下巴微微前探,两颗竖瞳从高处往下扫过整座城。
眼珠子扫到谁身上,谁的腿就软。
他便是蛟龙王。
“陈塘关的人——听着——!”
“我儿死了。”
“被人打死在城外山坡上。”
“剥皮抽筋,死无全尸。”
那声音忽然沉下去,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凶手藏在你陈塘关。”
“一天之内,把人交出来。”
“一日不交,我杀一百。”
“十日不交——”
蛟龙王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上的守卒,扫过城内的屋脊,最后定在总兵府的方向。
“屠城!”
城楼上,李靖的脸色惨白。
屠城!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塘关,数十万条命,压在他肩上。
城中炸了锅。
恐慌像瘟疫一样从城门蔓延到每一条街巷。
先是卖豆腐耳朵不怎么好的张大娘,听见头顶“轰”的一声闷响,她仰头望了一眼头顶的状况,手里的勺子当啷掉进桶里。
乌云遮住半边天,暗红色的雷光在云缝里像蛇一样游走,不劈下来,就那么悬着,像是故意让人看见。
有人开始往家里跑。收摊的、关门的、抱孩子的,全挤在一条街上,乱成一锅粥。
余化和贾士碰头。
余化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
“听见没有?蛟龙王。他儿子死了。”
贾士灌了一口酒压惊,酒杯磕在桌上咚一声响。
“他儿子……该不会是,那个……”
“那个什么?”
“李靖儿子回来那天,城外打的蛟龙……”
不然怎么以前没事,偏偏这小子一回来就出事了?
两个人对了一眼。
余化的鼠须往上翘起来,翘成一个弧度。
“要是真的呢?”
“那李靖死定了。”
“李靖死不死无所谓。”
“关键是,有人要倒霉了。”
不到半天时间,陈塘关的街巷里开始传新的话。
“听说没有?蛟龙王那个独子,是李哪吒打死的。”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说有人亲眼看见。
李哪吒从城外回来那天,身上全是血,裤腿上还沾着龙鳞!”
“我的天……那他岂不是要连累整个陈塘关?”
“谁说不是呢!那妖王给了期限,一天不交人就屠城!”
“那李总兵怎么说?他儿子闯的祸,他总不能——”
“你指望李靖大义灭亲?那是他亲儿子!”
“亲儿子怎么了?几十万条命比不上一颗脑袋?”
议论声像潮水漫进总兵府,总兵府的大门因此被拍得山响。
李靖还没来得及换朝服,就听见外面一片哭嚎——
“总兵大人!交出凶手吧!”
“是谁杀的啊!谁害得我们全城遭殃!”
“把那个人交出去!别连累我们!”
李靖站在中庭,握着佩剑的手骨节突出。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出去,余化从侧门闪了进来。
余化的步子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走,像一条无声无息的蛇。他绕到李靖身侧,头低着,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总兵大人,城里的传言您听说了吗?”
见李靖避而不谈。
余化不死心的往前凑了半步,气息几乎是贴着李靖耳根过去的。
“都在说……令郎从乾元山回来当天,城外死了一条蛟龙。
您说,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呢?”
李靖的脊背猛地绷紧,余化退后半步,躬着身,态度谦卑得滴水不漏。
然后他安静等着事情的发酵。
贾士站在府门外的人群里,混在最先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