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从军营回到国公府,身旁跟着世子李建成,两人俱都是一脸沉重与疲倦。
他听闻‘李氏将兴天下’的歌谣,心惊肉跳的一整夜都没睡安稳,无数次梦见被陛下抓住砍头,几个儿子围在他身边痛哭流涕,惊醒后汗如雨下,两股战战,又惊又俱。
晨起后听说次子李世民昨夜从营中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从小便虎头虎脑、顽劣活泼,干什么都不服输,想来是练兵比武输了,他心里不痛快。
李渊也怕他出什么意外,带人找了一大圈,把军营附近十里翻了个底朝天,弄得他气喘如牛,无奈之下才回国公府。
谁知道一进门,失踪的二儿子好端端的就在家里。
军营距家中三十里地,他大半夜不睡觉跑回家了?!
李渊气息未平,一瞬间气得茶点厥过去:“孽障!”
李世民听见这道暴呵,才发现父亲回府了,眼瞅着他老人家脸色铁青,他身手灵活,扭头就跑。
李渊提棍而追。
李世民眼睛看直了,边跑边张扬的大喊大叫:“耶耶打人啦!耶耶打人啦!”
晌午时分,李世民衣衫半褪,趴在床榻上鬼哭狼嚎,脊背青一片红一片的。
阿音给他抹药,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偏床上人还哭鼻子,见他这惨样,她都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笑话,还得腾手给他擦眼泪。
正在这时,外头人来报,世子和世子夫人来了。
阿音拿来透气的薄毯盖好他,理了理衣衫,然后吩咐春儿将人引进来。
唐国公府的世子名叫李建成,比行二的李世民大了近十岁,今正值盛年,他的样貌较弟弟更斯文些,肤色也稍白,一派芝兰玉树的温润。
夫人郑氏则没比阿音年长几岁,生得清丽无双、端庄娴雅,白面上时刻含着和气的笑。
阿音起身乖乖见礼,郑氏忙扶起她,亲热的拉她到一旁说话。
瞧了瞧弟弟的伤势不重,李建成稍放心,“都是皮外伤,父亲不曾下狠手,他心中有事,你别怨他。”
“我怎么会。”李世民撇嘴,“谁还不知道他。”
“那你哭哭啼啼的这是做什么?”看了一眼一旁正跟郑氏说话的长孙娘子,她生的实在貌美动人,一颦一笑皆引人侧目,他压低声音,“长孙娘子还在你跟前,也不嫌丢人,像什么样子?”
李世民:“我疼。”
会哭的孩子命才好,大哥不懂,他不计较。
“……”李建成说起了正事,“听说长孙大郎过府叙话,想来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
“知道。”
“嗯,你这些日子不必往军中去,正好身上有伤,好好在家里养一养。”
李世民顿了下,点头:“听大哥的。”
李建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旁的没多说。
确认弟弟无碍,便带着郑氏离开了南跨院。
河东国公府偌大,下人行走办事却有条不紊,可见素日里掌管家权的人有多么聪慧能干。
郑氏笼着袖子,垂眸问,“郎主还未提让长孙娘子交出管家权的事情吗?”
李建成视线扫过府邸的一草一木,见府邸得宜,没什么不满意的,由是劝她,“你到底新入门,也不急着这些事情。”
“我嫁给你已快一年了,名义上我是世子夫人,大家故去,阖府上下合该我管着,”郑氏咬唇,握住他的手凝重道,“郎君,妾并非看中这点子权力,实在是郎主这般不妥当了,我好好的呢,倒让二郎那头管家,到底谁是世子、谁是世子夫人?置你我的颜面于何地呢?”
郑氏并非李建成的原配,而是续弦,原本府邸事务在国公夫人故去后,是被他的原配掌管着的,奈何原配夫人操劳过度也染了病,没多久竟也离世。
这才叫长孙娘子顶了上来。
原本这也没什么,她管家就管家,但郑氏毕竟已经嫁过来了,她如今是世子夫人,还让长孙娘子管家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郑氏尴尬了近一年,如何甘心?
李建成听闻此言,动作微顿。
半晌后,叹了口气,“好吧,得空我寻父亲说一说。”
听他这样保证,郑氏心里满意,亲昵地挽过他的手臂。
李建成拍拍她的手臂,“营中还有政务,我就不在家中用饭了。”
郑氏体贴,嘱咐他路上小心。
人刚一走,一旁的婢女便愤愤不平地瞪着南跨院的方向,“娘子,按奴婢说,南跨院那位实在没点自觉,您才是世子夫人,来日便是国公夫人,她又算得了什么?还想跟您抢管家权!”
郑氏沉默了片刻,“说这些做什么。”
奴婢见自家娘子听不进去,心善至此,便气不打一处来,急急切切说:“娘子!”
“长孙兄妹俩当年可是被赶出长孙府的,她无依无靠的,被高家收留没两年,才十三岁就急匆匆嫁给了二郎,不就是生怕国公府会反悔撕毁婚约吗?更别提一入府她就把管家权牢牢握在了手心,这种能是什么好的?”
“您可莫要被她每日的笑脸给骗了!”
“她让您没脸了一年,何时主动提过把管家权交还给您?”
“就是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