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当年他派遣内侍冯忠带着太子离京实乃无奈之举。
那是他继承帝位后的第四年,朝中积弊已久,世家门阀盘根错节,如蠹虫般伏在帝国的枝干上啃噬吸血。他急于证明自己,忙着打压世家的同时,却不想得到了燕王企图谋逆的消息。
燕王乃先帝第五子,又是太后所出,比起他这个早早失去了母妃、身体孱弱的太子,更受先帝宠爱与朝中旧派老臣的支持。
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场重病拖倒了他。彼时瑶儿早已去世,太子尚在襁褓中,面对燕王党羽的虎视眈眈和自己的分身乏术,他只能让太子暂时离京避险。然而这一去却再没回来过。
这几年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这个他和瑶儿唯一的骨肉。
后来他的几个孩子相继夭折,他觉得那是老天对他辜负瑶儿又送走钰儿的惩罚。
如今得知这孩子还活着,他感激涕零,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后,李谨稍微平复了心情,这才问祁珩:“含贞,快告诉朕,他在哪儿?朕要见他!”
祁珩将他的全部反应看在眼里,反问道:“见他,你配吗?”
说着他嘲弄地笑了,“当年那个情形下,你让冯忠带着那孩子离开,我无话可说。可后来呢,他们杳无音信后,你有让人去找过吗?”
“朕找过!”李谨近乎疯狂地抓着祁珩的肩,吼道,“朕怎么没让人沿着他们的轨迹找过!但冯忠死了!”
“你有没有尽全力去找你自己心里清楚。”祁珩也大笑起来,激动道,“你选择的是选秀,是纳妃,要不是你后来那两个儿子夭折,你还要另立太子!这就是你说的找过!”
他的话如同钢锥一下一下地砸进李谨心里,针针刺骨,疼得他再也说不出话。
他一下子跌坐在冰凉的地上,背靠御案,抚着胸口,哀声道:“含贞,你还在怪朕吗?”
“没错。”祁珩大口地喘着气,眼尾通红,定定地看着他,“我曾经说过,陛下您或许可以有很多个孩子,但我只有这一个小外甥。”
接着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出对这个男人而言最恶毒的话:
“所以就算陛下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因为你不配见他。”
祁珩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终于替阿姊、替灏儿报复了李谨,但他却没有一丝一毫赢了的快意。
相反,他走得极快,连小跑的康福贵和殿外的侍卫都没能追上他。他以为这样便能抵消掉心中的难受,可眼泪还是沾湿了袖口与衣襟。
他看见李谨案上批不完的奏折,他看见李谨那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面容,他比谁都清楚,大翊能有今天的繁盛,是靠他日日夜夜,殚精竭虑而来的。
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永远无法原谅,他对阿姊的疏忽,和对灏儿的放弃。
祁珩吸了吸鼻子,放慢脚步,行走在宫道上,随手从旁边的花坛里掐了一朵花,置于鼻尖,馥郁芬芳,沁人心脾。
是阿姊从前最喜欢的兰花,现在在宫里种的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