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上,男女老少皆有。
“胡人烧了王家庄,这些人是帮凶!”有官吏高喊。
“冤枉啊!我们是逃难的!”一个老妇哭喊。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围观人群中,一个与吕布年纪相仿的孩童死死咬着嘴唇,眼中血色翻涌。
姬轩辕注意到他,是因为那双眼睛,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那是刻骨的仇恨。
行刑结束,人群散去。
那孩子仍站在原地,盯着满地血污。
“你”姬轩辕上前。
孩童猛地转头,像头受伤的幼兽:“胡人都该死!”
他叫冉闵,六岁,原是幽州人。
三个月前,一队鲜卑游骑洗劫了他的村子,父母为护他而死。
他一路流浪到邺城,靠偷窃为生。
“鲜卑人都该杀光。”冉闵说这话时,牙齿咬得咯咯响。
姬轩辕心中又是一震。
冉闵武悼天王冉闵,颁布《杀胡令》,屠尽羯族。
是同名同姓还是?
“跟我走吧。”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我教你本事,将来去杀胡人。”
冉闵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
当晚,三人在城隍庙过夜。
吕布和冉闵分睡姬轩辕两侧,象两只互相警剔又不得不靠近的小兽。
“你为什么要收留我?”冉闵突然问。
姬轩辕看着漏进庙里的月光,轻声道:“因为我一个人活不下去,你们也活不下去。凑在一起,或许能活。”
“你会教我们杀胡人吗?”
“会教你们活下去的本事。”姬轩辕侧过身,看着冉闵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
“但要记住,杀人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仇恨。”
冉闵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姬轩辕给他起了字:永曾。
永怀曾参之孝——尽管他知道,这孩子未来要走的路,与“孝”字相去甚远。
十一月,三人回到幽州。
姬轩辕决定不去更北的地方,并州的寒冬已让他吃尽苦头。
他们沿太行山向东,打算在涿郡一带过冬。
路过广昌县时,在山道旁发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更小的孩子,约莫五岁,几乎冻僵了,怀里还抱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妇人尸体。
姬轩辕试了试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快,生火!”
吕布和冉闵捡来枯枝,姬轩辕用偷来的火镰点燃篝火。
三人围着孩子,搓他的手脚,灌他热水。
许久,孩子才悠悠转醒。
“娘”他第一反应是摸身边的尸体,随即放声大哭。
这孩子叫李存孝,五岁,并州雁门郡人。
家乡遭了旱灾,父母带他逃荒,母亲三天前饿死了,父亲把他托付给同乡后去找吃的,再没回来,同乡将最后的食物给了李存孝,自己活活饿死了。
“同乡把我娘埋了,给了我半块饼”李存孝抽噎着。
“可我找不着路了”
姬轩辕心中五味杂陈。
“敬思。”他摸摸孩子的头。
“以后你就叫李敬思,跟着大哥,不会再饿肚子了。”
“大哥”李存孝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四人躲进涿郡北面的一个山洞,靠着吕布设陷阱抓的野兔、冉闵偷来的粗盐、姬轩辕挖的野菜过活。
最冷的那几天,积雪封山,他们只能靠融雪水度日。
是李存孝救了他们。
这个五岁的孩子,在某天清晨一拳砸碎了洞口冻结的冰瀑。
后来有一次,他徒手掰断了碗口粗的枯树。
再后来,他追着一头狍子跑进深山,回来时肩上扛着狍子,手上还提着两只野鸡。
“敬思你”姬轩辕目定口呆。
“我、我也不知道”李存孝自己也茫然,“就是觉得力气用不完。”
吕布和冉闵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是混着敬畏和不服的目光。
除夕夜,山洞里飘着肉香。
姬轩辕把最好的肉分给三个弟弟,自己啃骨头。
火光映着四张脏兮兮的小脸,竟有几分家的温暖。
“等开春,我们去南方。”姬轩辕说。
“南方暖和,不容易冻死。”
“南方有胡人吗?”冉闵问。
“有山贼,有流寇,但比北边好活。”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但都点头。
对他们来说,跟着大哥,就是唯一的活路。
熹平二年五月,四人辗转来到荆州武陵郡。
南方的春天湿润温暖,路边的野果野菜也多了起来。
姬轩辕靠着前世野外生存的知识,辨认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居然没再饿死人。
这日在沅水边,他们遇见了一个蹲在河滩上哭的孩子。
约莫五岁,穿着还算齐整的粗布衣,但鞋底已经磨穿。
他一边哭一边往水里扔石子,嘴里念叨:“爹娘你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