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春脑子空白一瞬,怔怔地看着游芜生。
宝石的彩光在他脸上缓慢游移,明春的目光顺着光斑从下颌滑到眉骨,和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对视。
他神色很认真,呼吸和心跳很缓慢。并不觉得自己的发言有多惊人。
她一时竟然没有反驳,而是丝滑地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不对啊!她怎么也被同化了!
回过神来,她眼皮狂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攀爬上她的眼睛。
缓慢地扫来扫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描摹她的眼睛。
她急忙道:“等等啊!万一你抛弃我了怎么办?那我看不见,还活不活了?”
他歪了歪头,满脸困惑不解:
“我不会抛弃你的。我会照顾你的。我会洗衣做饭、会梳头,会缝衣服...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明春:......
明春:“我很烦鬼的,要求很多的。”
他嘴角微勾,不说话了。
抬手在她眼眸比划了一下,乌黑的羽睫垂下遮住瞳仁,似乎在思索从哪里下手好。
明春:危!
她目光胡乱游走,最后落在他的发间,手指急忙扯住他绑发的白色发带:
“要不我用这个把眼睛蒙起来,你先试试能不能照顾我?”
游芜生看着她抓住的发带,叹了口气:“你总是不信任我。”
明春软磨硬泡了一会,他终于松口了。
她看着他翘起的嘴角,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分明他也想玩吧!
手中的雪白色发带柔软如绸,上面绣着朵朵淡紫色莲花。
鉴于游芜生看不出颜色,明春觉得这是一条有故事的发带。
她趁游芜生往她眼睛上缠发带,嘴角噙着笑意,心情还算不错。好奇问道:
“你这发带哪里来的呀?”
游芜生盯着发带,看它缠绕在明春脸上,盖住了她的眼眸,轻笑道:“是以前穿过寿服里的。”
寿服。死去的人穿的衣服。
每天一个鬼故事。
明春顿时感觉这发带阴森森、凉飕飕的。
很快,她的眼睛被蒙上了。
发带上还萦绕着独属于游芜生的气息,干净而冰冷,像踏进了一场细密冰凉的小雨。
游芜声牵着她走下去。发带布料轻薄,明春能隐约看到一点光影,不算太难受。
但失去视觉让她不太习惯。她抱着游芜生的剑起身,另一只手虚空往前摸,走了两步就被绊倒了。
她脑子空白一瞬,手胡乱抓来抓去,幸好游芜生接住了她。
明春心有余悸:“你看,我就说很麻烦,要不...”
游芜生轻笑着打断她:“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明春:“..谢谢你啊。”
他们继续往欢喜佛殿走,明春被绊倒的几次,他就接住了她几次。
一次比一次迅速,身体也开始因过度兴奋而颤栗。
明春搞不懂到底哪里有趣。他引她往前走,才走了几步,她就明显感觉到脚底下的路崎岖不平,十分难走。
果然,下一秒她又被什么东西绊倒。她放弃挣扎了,软趴趴地摔下去,最后跌入入一个冷冰冰、漫着雨气的怀抱里。
反正游芜生会接住她。
游芜生又在笑。他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感受到她彻底软下来的身体,像拥抱着一团云朵。
他心也变得软乎乎的:“这样的明春也很有趣。”
明春:.......
她报复性地揪住他的头发。
游芜生垂眸看自己的黑发被她攥在手中,她的手指不断摩挲纠缠,失去视觉的人依靠触觉来感受世界。
细密的疼痛传来,又变为轻柔的痒,他眼神柔和下来。
明春用力拉动头发,让他低下头来,手指在他脸上仔细的描摹。
“你知道看不见颜色和看不见有何不同吗?”
明春:“看不见的人会遗忘之前的人的模样。”
明春捧读般道:“我太久没看清你了,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她捧住他的脸庞,嘴角翘起:“不过你应该不在意这个吧?”
游芜生:“......”
他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原来没有眼睛的明春,是会忘记他的。
她没有灵敏的嗅觉和听觉,她只靠眼睛辨认他、记忆他、关注他。
游芜生眼神暗淡下来,瞬间觉得这个游戏不好玩了。
手指伸到明春发后,把结解开,沉默地把发带一圈又一圈解下来。
光线映入,明春紧闭的眼眸睫毛轻颤,慢慢睁开了眼。
眼眸瞬间弯成两枚月牙,露出狡黠的笑容:“我骗你的!你怎么这么容易上——”
游芜生的脸猝然在她眼前放大,几乎能看见他皮肤下细小的青紫血管。
他的眼眸黝黑,用手制住明春想后退的脸。
他不明白心口为何不适,他不明白明春为何总是捉弄他。
只是一味的重复道:“明春,不要忘记我。”
*
欢喜佛殿前的鬼已经被游芜生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