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布加迪隐匿在花坛边,只在车窗处透出来一点光亮,忽地,响起一声极轻的车门开关声,宁语之将窗帘扯上。
她靠墙缓了会儿,轻手轻脚地将房间内的衣物收进行李箱。
顺带锁了阳台玻璃门,防止某些强盗翻进来。
祁家老宅隔音并不好,常年居住着的只有祁鸣声夫妇和年仅八岁的祁拾安。祁拾安不似一般男孩那样闹腾,他是个病弱安静的孩子,因此也并没有重铸隔音墙必要。
上一次祁家老宅这样热闹还是七年前宁语之高中寄养在这那会儿。
她已经成年工作,现在没有什么身份立场居住在祁家老宅,自然要搬出去,何况祁今隅偶尔也会回来,她暂时不想和他打照面。
原本暂居在祁家也只是因为刚回国还没来得及找落脚点,如她所料,祁鸣声那老东西一听到她搭上的是苏家,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张罗订婚的事,比她还要积极。
宁语之冷笑了下,将压在行李箱底部的一把不同绿色调的发带抛掷在床头栏杆处。
别说,余愿那条发带颜色还挺独特,她去他们母校的官网上比对好久他们的旧毕业照才找到最相似的那条。
那把绿发带飘飘摇摇挂在栏杆上,自然垂落下来。
宁语之兀自盯着行李箱沉思。
今天一闹,苏昭必然会为了面子对她进行补偿,该怎么绕过祁鸣声这只老狐狸得到只属于她的利益,这是个需要考量的问题。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宁语之下意识蹲下身将行李箱阖上。
沉重的闷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眼睫垂下,余光瞥见玄关处那双熟悉的男士皮鞋,动作幅度变小,直至彻底停住。
她淡淡抬眼,撞上祁今隅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瞳。
他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
宁语之站起身,挑眉望向祁今隅。
“大半夜的,来我房间做什么?舅舅。”
祁今隅垂落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须臾,又漫不经心地松开。
“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
宁语之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往行李箱里收衣服。
祁今隅扫了眼地上重新被打开的行李箱,抬手按住宁语之的手腕。
宁语之拧眉挣扎两下,厉声问:“你到底想干嘛?”
“你这次又想跑到哪去?回布宜诺斯艾利斯?”祁今隅桎梏住宁语之的手,俯身将她圈在自己和衣柜之间的小空间。
祁今隅垂眸,却没看宁语之的眼睛,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睫毛轻颤了下。
不同于一般千金小姐那样纤细漂亮的手,这是一双因为冻疮而有些肿胀的手,肌肤触碰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薄茧的粗糙。
“关你屁事。”宁语之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安暴躁地踹了他一脚,祁今隅轻“嘶”了声,但动作仍纹丝不动。
宁语之讥讽道:“怎么,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吗?我这就走,不合你意?”
祁今隅手肘压在宁语之锁骨处,眉梢蹙起,恨声控诉:“你为什么遇事永远只会逃避?我不过是让你认清苏序是个什么二流货色罢了,丢脸的又不是你,你为什么又要走?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他拿你当替身你看不出来吗,你对江城没有一丝留恋吗?”
其实他还想问。
她这么喜欢苏序,喜欢到可以为爱当替身的地步。
那他呢?
他算什么?
宁语之趁着他情绪上头,奋力将被他另只手控住的手抽出来,一巴掌便要甩到祁今隅脸上。
祁今隅预判到她的动作,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下一秒,极其自然地将侧脸搭在宁语之的掌心,唇瓣擦过她手腕内侧,像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一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祁今隅丝毫没料到,即便七年过去,他的身体反应还是像被宁语之离开前驯化的那样。
宁语之眼眸颤抖了下,后退两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将手抽回。
尴尬像在水里晕开的墨汁,不停蔓延在空气里。
祁今隅慌得只能将视线放置在别处,闷声说了句“你手糙了”,不敢观察宁语之的脸色。
忽地,他目光被床头栏杆上挂着的那把绿色丝带勾走,生机的绿在暖黄台灯照映下添了两分将枯萎的死气。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看似寻常中又透着疑点的一切一下子都有了答案。
翻涌的情绪忽地平静下来,紧接着被拖拽进更暗的深渊。
他松开手,一步步走向床头,木然地拿起那把带着各式绿调的丝带。
宁语之抿紧嘴唇,下意识去抓他的衣角,顿了下,又懊恼地收回手转而攥紧自己的衣角,力道有些大,以至于隔着层睡衣布料也掐得虎口发红。
居然被抓了个正着。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即便祁今隅之后发现了是她在推波助澜这场闹剧的发生,她也已经离开祁家。
她不会与他再有什么深切羁绊。
祁今隅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她还真是费劲心思啊,连他都不知道苏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