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冲脸上剜出两个洞来。
她当然看得出,寧冲认识陈成。
可她测根骨时看过寧冲的户籍,穷乡僻壤出来的平民子弟,岂能与周长老的贵客称兄道弟?
就算贵客自己不介意,那是贵客大度、有涵养,她这个做执事的,可不能不把態度亮明。
规矩就是规矩,上下尊卑,半点马虎不得。
“不碍事。”
陈成略微摇头,道:“你们先谈你们的事,不必管我。”
“公子稍等。”
周万森和声应了一句,这才转向李温柔,肃然问道:“何事?”
“回周长老的话。”
李温柔侧身让出身后的寧冲,指了指他,粗声粗气地说道:“他叫寧冲,刚刚测出上上等肉极,是顶好的横练苗子。按规矩,理应由您亲自安排。”
“肉极上上等?好!非常好!”
周万森眼前一亮,语气一下子又缓和了许多。
陈成闻言,也不禁侧目,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嘆之色。
先前他还有些奇怪,寧冲被悍匪头目伤得不轻,怎么短短十日,就能恢復得跟没事人一样。
这背后,必然有根骨天赋的功劳。
周万森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寧冲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肩宽背厚,骨架粗壮,骨骼和肌肉的比例確实天生就是锤炼横练外功的料子。
他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確实不错————山院“拳阁”最缺的就是肉极上上等的好苗子。”
“寧冲是吧?我记住你了!你先去办入门手续,我会儘快把你的情况递上去,届时,自会有人来接引你。”
“多谢长老!”
寧冲抱拳弯腰,深深鞠躬。
“免礼。”
周万森摆摆手,又看向另一边,吩咐道:“李执事,你带陈公子和寧冲一起去办妥入门事宜,在亲自领他们去住处安顿。”
“寧冲就按外门核心弟子的標准安排,別委屈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另外,陈公子的住处,一定得是最好的別院!就观澜轩”吧!东临海泽,清静,景致也好!”
“是,周长老放心,属下省得。”
李温柔嘴上领命,心头却又是一惊。
那观澜轩可不是给寻常弟子住的,而是早年间,一位內门长老观澜悟道的地方。
后来,那位长老下山游歷,再无音讯,观澜轩便空置了下来,周万森让人定期打扫,专供身份特殊的外客居住。
出门时,李温柔特意侧身等候,让陈成先走。
她心里清楚,这少年的分量,只怕远比她想的还要重。
而与此同时。
寧冲就算再怎么莽撞,这会儿哪里还能看不明白?
陈成的身份,绝不是这几日看下来的那么简单。
自己刚才那声“老弟”,喊得確实是太莽了,莽得他现在后脖子还在发凉。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决定好好与陈成结交,倒又是无比的明智。
当初要是上了房浪和赵东平的贼船,自己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测根骨的那间石屋外。
门口又陆续来了几个青年男女,规规矩矩地排在黄娇身后,低声交谈著。
远远看见身穿执事袍服的李温柔朝这边走来,眾人立刻噤声,笔直站好,一张张脸上有敬畏,有期待,更有討好。
只不过,李温柔连正眼都没看他们,直接进屋拿了一串钥匙,又把刚才测过根骨的几人都叫了出来,一併带走。
至於黄娇和她身后那些新来的,则继续被晾在原地。
“陈成他————”
黄娇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走在李温柔左手边的陈成。
起初她还觉得陈成没大没小,不懂尊卑规矩。
什么身份?什么实力?什么根骨?怎么敢与李执事並肩同行?
但渐渐的,她发现,她完全把大小尊卑搞反了。
眾人渐行渐远,陈成始终腰背笔挺。
李温柔走在旁边,明显頷首躬身,肩膀內收,对陈成说话时,更是满脸笑意,连声音都儘可能变得温柔。
刚才测根骨时,她那种喷天又喷地的强势气焰,此刻哪里还能找到半分?
怎么会这样?
那小子凭什么能让李执事如此这般的谦卑恭谨,甚至已经有了几分卑躬屈膝的味道。
区区一个八炷血气的下位武者,而且根骨还很不理想。
他凭什么?
他到底是凭什么!?
黄娇的表情逐渐扭曲,眉心拧如川壑,后槽牙更是咬得喀喀响。
后面排队的几人,都朝她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绕过前排的石屋,一片宽阔的演武场,便出现在陈成眼前。
这片演武场宛如一道分水岭,將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直接分成了三块。
“右边那一片灰瓦平房,是外门普通弟子的居所,每人一间,不带院落,月租三百两现银,或三点武勛,三月一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