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轮到我白方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再次睁开时,已然亮得惊人。
他的手瞬时伸向旁边竖插在地上的铁矢。
那些铁矢插在地上的位置、高度、角度,全都刚刚好。
那是他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的復刻。
他甚至都不用偏头去看,直接信手拈来其中一支。
行云流水般搭上弓身。
双臂爆发千斤之力,弓弦顷刻拉满。
肌肉紧绷,筋骨齐鸣,那张金纹硬弓被拉成满月,弓弦发出猛兽低咆般的颤鸣。
“咻——”
这第二支铁矢呼啸而出,撕裂空气,硬生生扯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尾流,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拋物线。
那轨跡凌厉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寸都透著杀意。
“嘣——!”
下一瞬,一枚银弹破空而来,再次与铁矢对撞,相互崩飞。
白方朔眉心紧蹙。
他当然知道对方射术不凡,自己可能稍逊一筹,但好不容易才锁定了对方的位置,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他旋即便又伸手过去。
第三支铁矢已经抽在手中,搭弓,拉弦,射出,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几乎看不清。
箭矢刚离弦,他的手已经伸向第四支。
几乎是衔尾而去。
第四支铁矢追著第三支的轨跡,间隔不过一丈,像是两条並行的毒蛇,同时扑向那片幽暗的林间。
其目的非常明確,前一支铁矢崩开银弹,后一支射杀对手。
这心思不可谓不巧。
然而,他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嘣!嘣!”
两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
又是两枚银弹破空而来,分別截住两支铁矢。
一枚將铁矢拦腰击断,一枚撞偏箭簇,让那支铁矢飞向远端毫不相干处。
“这”
白方朔眉心死死拧起,缓缓下垂的双臂,已经有些颤抖。
短时间內连续开弓四次,每一次都是千钧之力,每一次都是对肌肉筋骨的极限压榨、极限撕扯。
此刻他的双臂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著,酸胀、刺痛、撕裂感同时涌上来。
大臂的肌肉在跳动,小臂的筋腱在颤抖,虎口发软险些连那把重弓都提不稳。
“你还好吧?”
余安同样眉心紧蹙,满眼不安。
此刻他心底的第一反应是藉机逃跑,趁白方朔还在这顶著,自己先溜。
可冷静下来想想,他又不敢那样做。
躲在白方朔身后,好歹还有一道屏障。
可要是自己闷头瞎跑出去,说不准就成了活靶子。
“我没事”
白方朔摇摇头,略微垂眸,盯著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臂,又用力攥了攥拳,强迫那颤抖停下:
“对面那人开弓次数不比我少,我敢肯定,他现在也已经到了极限我有舒缓筋骨的法门,待我稍微缓一缓,便出下一箭,將他彻底射杀!”
“好全靠你了”
余安再次鬆了口气。
“嗖!嗖!嗖!”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吐出一半,又是接连三声锐啸,从正前方传来。
每一声特意间隔半息,角度方位也略有不同。
这意味著,白方朔想挡,必须连出三箭!
“这这怎么可能?”
白方朔瞳孔骤然紧缩,他想不明白,无法理解,更无法相信,对面那个射手,居然完全不用休息? 凭什么!?
这到底是凭什么!?
“咻!咻!咻!”
內心虽然惊诧无比,但白方朔的身体却丝毫不敢迟疑。
三箭连发!
第一箭射出就已经有些勉强了。
射出第二箭时,他明显感觉双臂到了绝对意义上的极限。
可他根本不敢停。
下一瞬,第三箭被他强行射出。
他本能地伸手过去,还想取来最后一支铁矢反制对手。
然而,那支明明就插在身旁、伸手可及的铁矢,竟变得无比遥远。
当他用尽全力,手指触到箭杆的瞬间,双臂的肌肉,以及两侧胸肌,纷纷传来真实撕裂的异响。
那是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的声音,是血管在巨大压力下破裂的声音。
內出血的动静,他的双耳能清晰捕捉到。
那种液体在组织间隙涌动的细微声响,伴隨著钻心入骨的剧痛,绝不会错!
“嘶——”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瑟缩的瞳孔缓缓下移。
映入眼帘的,是双手十指骨节处的肌肤,片片崩裂。是虎口炸裂,皮肉翻卷。是指缝间绽开的一道道血口,露出下面白色的筋膜。
此刻,虽然那三枚银弹,全都被截住。
但真正的对决,似乎才刚刚开始。
正前方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依旧每一步都力求踩稳踩实。
只是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