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汤?”
赵川脸色一黑,三两下扯掉绑腿。
“老子连个屁都没捞著!反倒折了两个弟兄!真他娘晦气!”
说完,他直接起身,独自拂袖而去。
走出喧闹的营房时,他左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隨即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几个同僚看著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互相递了个眼色。
“赵头今儿个不对劲啊。”
“可能是真没捞著啥好处又折了两个亲信,心里肯定不得劲。”
“不管他了红翠阁!走起!嘿嘿”
鬨笑声再次响起。
没人注意到,赵川方才坐过的凳脚边,落了几点暗红色的『泥』点子。
那顏色,倒像是將干未乾的污血。
赵川离开后堂,却没往正门走,而是闪身从侧边马厩后的窄巷钻了出去。
確认周围无人后,他整个人登时便佝僂下去,后背重重抵住湿冷的砖墙,右手死死摁住左胸。
方才在营房里强压下去的那股剧痛,此刻像烧红的铁钎般直往心窝里钻,搅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非常清楚,自己伤得极重,红月庵后殿那东西留下的可不只是皮肉伤,体內臟腑怕是都移了位。
然而,他根本不敢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情况。
没人比他更清楚,南三卫巡司差头这位置,是他踩著多少人的尸骨才爬上来的。
外面那些被他用阴损手段坑害过的人自不必说,单是司里这些手下,被他剋扣过赏银的、抢过功劳的、当眾折辱过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明里暗里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死死地盯著,就等他露出破绽。
他要是当眾倒下,別说养伤,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两说。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指甲抠进墙缝里,磨得生疼。
巷子那头传来马蹄声和差役的吆喝,他浑身一激灵,立刻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腰杆挺直,把脚步加快。
总算远离了巡司所在的地界,他的心弦非但没有丝毫鬆懈,反倒越发的揪紧起来。
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著他,眼角余光不断扫向街边每一个幌子下、每一个巷口、每一处角落
扫过卖炊饼的老汉,蹲在檐下玩泥巴的孩童,甚至一条懒洋洋的黄狗
也不知是过於紧张还是常年当差的本能,那种被人暗暗尾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刻意拐了几个弯,专挑人多杂乱的市集穿行,想用喧嚷的人气掩盖自己的踪跡,也冲淡身后挥之不去的紧迫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
眼看再穿过两条街,就能到自家巷子口了,他却再也支撑不住。
“噗——”
他突然弯腰,一口发黑的淤血,混杂著细碎的內臟碎末,猛地喷溅在青石路面上。
旁边的行人嚇得惊叫退开,一个挎著菜篮的妇人更是面无人色,慌忙拽著孩子躲远。
赵川眼前黑了一瞬,耳边嗡嗡作响。
他用尽力气直起身,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嘴角,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更不敢停留。
趁著人群惊疑不定尚未围拢,他猛地发力,踉蹌著衝进了旁边一条极窄的、堆满杂物的岔道。 这岔道深处,有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三面高墙,平日里几乎没人来。
他扶著潮湿冰冷的墙壁,踉蹌走到深处,终於支撑不住,背靠著墙滑坐在地。
尘土和霉味冲入鼻腔,他反倒感觉安心了不少。
先藏在这里调息休整片刻吧
他如是想著,可气都还没喘匀,胡同口的光线,却被一道急速迫近的身影挡住大半。
来人速度奇快,又是背光,面目完全模糊在一片昏翳里。
“是你!?”
赵川的眼力和直觉都不差,根本不需要看清脸,仅从对方的身形轮廓和个人气场,就能大致拼凑出答案。
“陈唔”
赵川喉咙里刚挤出一个字,那人影便已骤然突至近前。
一只冰冷手掌,如铁箍般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堵死了他所有的惨叫和呼喊。
另一只手,精准而利落地按在了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口重伤处看似没怎么用力,就那么一压。
“噗嗤”
一声沉闷湿泞的碎响,仿佛熟透的烂瓜在自己胸腔里爆开。
赵川双眼猛地鼓起,清晰听到了自己心肺被残余劲力和伤势里应外合,彻底绞碎的动静。
他所有的力气、算计、不甘、以及生机,全都隨著这一按,彻底崩碎溃散,归於虚无。
看著死得不能再死的赵川,陈成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终於缓缓吐了出来。
长达大半个月的盯梢跟踪,耐心等待,陈成终於等到这个绝佳机会,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赵川。
定了定神,陈成立刻在赵川身上仔细摸索了一番。
最后摸出一个略显乾瘪的钱袋,还有一本血红色封皮的薄册子。
册子封皮上,有著几个褪色的金色小字,《红月本愿经》。
陈成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