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之中,李氏瞧不真切。
只感觉陈成的动作,仿佛在搅动流水,绵软而缓慢。
这养生的把式
她默默嘆了口气,难掩失望。
然而此刻,陈成心中却早已惊喜难抑。
入门,这看似基础的境界,背后却是竖目印记,彻底窥破养生太极拳本质之后夯筑的基石。
这让陈成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千锤万炼过一般,近乎本能,如臂使指,分毫不差。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方一起手,他便体会到了『圆融不绝,生生不息』的太极真意。
锤炼同样的招式,有的人难免失误,有的人却能完美入微,有人浮於表面只得其形,有人却能触及真意神形兼备。
如此这般,锤炼每一遍,所得收效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差距。
积年累月下来,便是天渊之別。
一遍炼完,竟不甚费力,身上反倒泛起些微暖意。
收势,归元。
他的脚掌轻轻踏落,如羽落静水,地面薄积的浮尘,层层漾开,显出一个清晰正圆。
『完美锤炼一遍,能增加一点境界进度还有机会解锁特性,以及打破极限?』
『从长远看,只要我活得够久就能水到渠成的变强』
『可问题是我没时间了』
陈成並未被惊喜冲昏头脑。
他清醒知道,赖头隨时会找来,黑狼帮七日后要收平安钱,自己和母亲更得餬口度日
屠刀常悬头顶,根本没时间让他慢慢修炼变强。
而就目前来看,这门养生太极拳虽已入门,却並不具备毁伤杀伐的即战力。
他渴望习武,为的是活命,是再也不被人欺辱。
说白了,他迫切需要的,是杀人技!
而非养生功。
『还是得想办法拜入武馆才行入门真正的杀人技,我才能有自保之力』
陈成默默思忖,心头很快有了打算。
“不练了?”李氏问道。
“像您说的,动弹多了饿得快”
陈成压低声音,叮嘱道:“我炼这把式,您別往外说。”
李氏用力点头,这点轻重,她还是拎得清的。
“躺会儿吧”
家里的陶土烛台积著厚厚一层灰,柴火也得儘量节约。
枯坐著不是办法,只能早些睡下。
床板冷硬狭窄,母子二人各自侧臥在一头,仍觉拥挤。
破布被套里,塞的也是稻草和麻絮,阵阵霉臭与汗餿的气味,时刻侵染著陈成的精神。
这世道,连入睡都难
母子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些日常琐事,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睡著。
翌日清晨。
苦槐里依旧笼罩在城墙阴影下,难见阳光,巷道被霜露浸透,越发湿泞阴冷。
李氏早早醒来,提著个空木桶,去往东头那口老井处。
陈成则在家中等了一阵,听到隔壁传来开门的吱呀声,才立刻起身去到屋外。
“阿成哥。”
邻家屋中走出一名身穿黑色劲装,体格挺拔的青年,见到陈成后,便咧嘴笑著打了招呼。
“小龙。”
陈成脸上也浮起些笑意。
“昨儿多谢你和虎妞了”
“嗐,都一块儿滚泥巴长大的哥们,说这不就见外了?”
小龙摆摆手,浑不在意。
“哥,饃马上就熟,好歹吃两口再走。”
虎妞的声音从另一间灶屋传来。
他们家这两年的日子越过越好,连著一排五间屋子,或租或买,都归置了下来。
除了他们兄妹两,爹娘也都硬朗,不仅吃得饱饭,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
在苦槐里,他家过的已经是最拔尖的好日子。
没有人不艷羡的。
“不吃了,帮里管饭,还怕饿著你哥不成?”
小龙朝灶屋那边回了一句,转身正准备走,却见陈成欲言又止。
“阿成哥。”
小龙收起笑容,压低了些声音。
“你是有事找我?”
陈成点了点头。
“昨儿听张婶她们说,你如今习武有成,前途无量我想,向你打听打听外城武馆的情况。”
“想习武?攒够本钱了?” 见陈成默默摇头,小龙不禁蹙眉道。
“我是过来人,钱不够,最好別习武但你要实在想试试,也倒有个地方。”
“安乐里,龙山武馆在那设了个下院。专门筛选贫民窟里的好苗子。”
“根骨中上或者悟性上等的,都可以免缴束脩,还管早午两餐,只不过要立效死契!”
小龙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
“半年內,能在下院炼出一炷血气的贫民弟子,可以升进中院,彻底脱离贫民窟,待遇、地位都將大大提升。”
“可若是半年內,炼不出一炷血气,就得为龙山馆效五年死力,任务由龙山馆安排,据说,非常危险!”
好傢伙!
先炼武,后还债!
这不就是花唄它祖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