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大将军！急报！斥候急报！”
一名小校慌慌张张地扑进帐内。
“什么情况！快说！”
刘邦急忙催促，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项羽和楚军跑了，他们用大量的巨石将峡谷彻底堵死了，现在那峡谷已经空无一人，几个斥候兄弟冒死爬上悬崖峭壁才打探回来的消息。”
“什么？跑了？”
帐内诸将都是一愣。
“跑跑了？！”灌婴猛地抬起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刘邦霍然站起：“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小校连连点头。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韩信站在原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又算错了。
这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就这样放弃了！
项羽在重创汉军最精锐的骑兵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块绝佳的防御阵地，果断撤离了！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试图套娃般利用此处地形反复杀伤，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这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一个穷途末路、急需喘息和地利的败军之将的思维！
但这这偏偏又是最符合“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上乘兵法之道！
不贪功，不恋战，一击得手，远遁千里，保存实力，寻求下一个战机！
韩信忽然发现，自己对项羽的判断，似乎总是慢了一拍。
或者说总是被对方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却又精准狠辣的思路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从反向冲击刘贾，到落魂峡伏击灌婴，再到如今果断弃守天险项羽的用兵，充满了一种令他这个“兵仙”都感到陌生的、难以捉摸的跳跃性。
“命令各部解除临战状态，尽快扎营休息，但需保持警戒。”
“刘贾将军所部全力清理峡谷巨石，务必保证明日清晨大军能正常通行！”
“末将领命！”
命令下达，帐内诸将心思各异，陆续退出。
刘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韩信依旧伫立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韩信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在“落魂峡”附近区域划动。
项羽，你弃了这天险要去哪里？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你手里那几千残兵，究竟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落魂峡的硝烟早已被山风吹散，只留下谷底大片暗红发黑与泥土冻结在一起的血污。
散落的残破兵甲，无主战马的尸骸，无声诉说著那场惨烈的伏击。
楚军早已撤离，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山林深处。
一处密林遮挡的山坳里，楚军所部正在高效地清点、分发战利品。
篝火被严格限制，只有几处用于烧水煮饭的小火堆，烟雾也被巧妙引导散入林中，以免暴露。
气氛与数日前亡命奔逃时的压抑截然不同。
虽然疲惫依旧刻在每个人脸上，但一种劫后余生、甚至隐隐带着亢奋的情绪在队伍中弥漫。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些被牵回来的、膘肥体壮的汉军战马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恒楚这位商贾出身精于算计的大将，此刻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
他带着几个识数、手快的亲兵，穿梭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之间，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飞快地划拉着，口中念念有词，不时与身边的项庄、季布等人确认。
“上好的战马，膘情中等偏上，马蹄完好，可用者三千一百三十七匹！”
恒楚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报出一个数字。
“加上我军原有战马，剔除老弱伤损，尚能长途奔袭者合计约三千九百匹！”
他抬起头看向围过来的项羽和其他将领，眼中闪烁著精光。
“大王！我军现存能战之卒，约三千五百余人。如此一来，几可做到一人一马，更有四百余人能做到一人双马！”
项羽闻言微微颔首，眼中也有光芒闪过。
这正是他伏击灌婴时，除了打击汉军的锐气之外，更深层的目的之一——夺取其机动力量的核心！战马！
“箭矢！”
恒楚继续汇报，手指向另一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箭捆。
“汉军骑兵多用轻箭，然制作精良，箭镞锋利。清点所得完好可用者约十八万余支！虽不及我军惯用长箭劲矢，然足以弥补消耗，支撑数场恶战！”
十八万支箭！这对于箭矢几乎告罄的楚军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士兵们闻言，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近乎空了的箭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干粮、肉脯、盐巴也收获不少，足够我军饱食十日以上！省著点用半月无忧！”
饱食十日！这个词让许多正在就著热水啃硬马肉干的士卒，喉结都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连日来的饥饿如同附骨之疽，此刻终于可以不用挨饿了。
“还有冬衣、皮袄”
恒楚的声音越发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