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逸轩没有去接密报,猛地抬手,抓起案头那尊沉甸甸的黄铜镇纸,狠狠砸向桌角堆放的精武门血案卷宗。
那卷宗是留存的关键证物,记载着精武门被灭门的全部细节,是他拿捏王家的最后筹码。
黄铜镇纸重重砸在卷宗上,“哗啦”一声。
精武门的泛黄纸页瞬间碎裂,碎木屑混着纸絮漫天纷飞,落在桌面上、地上,也落在沉逸轩的肩头。
“好个王鼎!好个王怀瑾!”
沉逸轩猛地站起身,身形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斗,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杀机。
“攀上玄苦这棵高枝,就以为能翻身?就能把我沉逸轩踩在脚下?痴心妄想!”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墙上悬挂的深海地图,地图上,津门港外的海域被标记得密密麻麻。
一处章鱼腕足残骸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又圈,异兽遗恨的腥气,仿佛瞬间萦回鼻尖,咸腥、阴冷,带着来自深海的诡异与恐怖。
那是幻瞳章鱼的骸骨之地,也是深海异兽蛰伏的巢穴。
章鱼意念留下的“武夫好吃”的伏笔,此刻在沉逸轩心中,化作了最阴毒的算计。
沉逸轩缓缓坐回椅子上,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冰冷的声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给津门港的‘海眼’递消息——就说他们要的‘凶虎魂魄’,就在王家,就在王鼎身上!”
借刀杀人,借深海异兽的手,除掉王鼎这个心腹大患。
这是沉逸轩此刻唯一的念头,他看着地图上的猩红标记,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底的杀机,再也无法掩饰。
……
天刚蒙蒙亮,青石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整个码头。
海水拍打着码头的青石台阶,发出哗哗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与货物的草木气息。
一夜之间,青石码头已然换了天地。
往日里悬挂在码头最高处的白猿武馆旗帜,早已被扯下,扔在地上,被来往的脚夫随意踩踏。
取而代之的,是形意门的黑色大旗,旗面上绣着金色的“形意”二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威风凛凛,宣告着形意门的强势回归。
王林穿着一身劲装,腰挎钢刀,站在码头中央,指挥着形意门弟子清点货舱,神色威严。
脚夫们扛着货物,来来往往,井然有序,再也没有往日白猿武馆治下的混乱与压榨。
白猿武馆遗留的寒铁贝箱,被弟子们随意踢到码头角落。
箱子上落满灰尘,里面装着的是白猿武馆把控码头药材命脉的私货,如今却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正是药材命脉的彻底回归。
瘦猴跟着王林身边,穿着崭新的弟子服,腰杆挺得笔直,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所有卸货的脚夫高声吆喝:
“卸货的都听仔细了!从今往后,这青石码头,是形意门的地盘!
咱们形意门的规矩——不克工钱,不抽三成!脚夫兄弟们凭力气吃饭,该得多少,一分不少!”
这番话,与白猿武馆层层盘剥、克扣工钱、抽取三成抽成的恶行形成鲜明对比。
脚夫们闻言,纷纷欢呼起来,干活的劲头更足了,看向形意门弟子的眼神,满是感激与认可。
不多时,漕帮管事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捧着一盒上好的烟卷,递到王林面前:
“王师兄,辛苦了!往后咱这漕帮船队,走青石码头的货,那‘平安银’,您看是按老规矩,还是……”
所谓“平安银”,是武行欺压漕帮的陋规,定下的武行规矩,便是禁止无端盘剥商户与漕帮。
王林看都没看那烟卷,伸手一把推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形意门只收该收的钱,不义之财,分文不取!告诉你们漕帮帮主,往后走货,按章程来,只要守规矩,形意门保你们平安!”
漕帮管事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多谢王师兄!多谢形意门!”
青石码头的巨变,不过是津门武行变天的一个缩影。
而六合春饭店,这座津门最有名的饭庄,更是将这份变天体现得淋漓尽致。
六合春饭店二楼雅间,往日里最难订的靠窗雅座,此刻早已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掌柜亲自拎着茶壶,端着刚出锅的龙井虾仁,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赔着小心翼翼的笑:
“杨姑娘,您尝尝,这是今早刚从太湖运过来的青虾,鲜活得很,厨子特意精心做的龙井虾仁,您尝尝鲜!”
杨春丽坐在雅间里,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把玩着一把精钢叉。
猛地将钢叉杵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挑眉看向掌柜:
“上月我来订包间,你不是说满了?说被白猿武馆的人包了?怎么,今天白猿武馆的人,不配和我同席了?”
掌柜的脸上瞬间冒出冷汗,赶紧擦着汗赔笑:
“杨姑娘说笑了,说笑了!丁师傅他……咳,白猿武馆如今是什么身份,哪配和您同席!
从今往后,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