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灶灰,赵营长说今天加量,管够!
王铁蛋捧着红薯,烫得两手倒来倒去,咬一口,甜汁顺着嘴角流,他也不擦,含着说,下午……下午练拼刺,我肯定比桂枝快!
桂枝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红薯却往他那边递了递,给你掰半块,吃饱了才有力气吹牛。
午后的阳光稍微暖了点,射击区的枪声密了起来。
春丫趴在冻土上瞄准,枪托抵着冻硬的肩膀,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死死盯着靶心。
刘毅在旁边看着,见她手指扣扳机时还在发颤,便蹲下来教她,呼吸匀点,心跳别太快……对,就这样,慢慢扣……
话音刚落,枪声响起,子弹正中靶心。春丫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冻得发紫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拼刺区的木杆被晒化了点霜,撞上去没那么脆了。
秋莲的绷带松了,露出里面的伤口,赵龙见了,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她,抹点,祖传的药膏,止血快。
秋莲接住瓷瓶,瓶身还带着赵龙的体温,她低头往胳膊上抹药膏时,肩膀动得更稳了,木枪刺出去,“嘭”的一声,木人的麻布被捅出个窟窿。
识字棚里,春丫用树枝在化了霜的泥地上写“枪”字,写得比早上好看多了。
李梅站在旁边看,忽然说,这字像个举着枪的人,你看,上面的‘木’是枪杆,下面的‘仓’是人的身子。
春丫听了,再看自己写的字,越看越像,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棚子里荡开,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傍晚收操时,每个人的军大衣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化了的霜。
队伍往营房走,脚步声踏在化冻的泥地上,“噗嗤噗嗤”响,像一群刚从泥里捞出来的泥鳅。
但没人抱怨,连走在最后的小石头都挺着腰杆,手里攥着块冻硬的馒头,那是他中午省下来的,打算晚上饿了啃。
吴邪站在高台上,看着队伍的背影,手里捏着块擦枪布,布上的枪油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子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磨出了新的茧子,跟枪栓磨出来的印子正好对上。
远处的晚霞红得像团火,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些影子歪歪扭扭,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营房的方向,也是明天要继续训练的方向。
他知道,这霜气里的汗水,冻土上的血珠,还有柴火堆边的地图印子,都是锻造铁拳的火星。
等这些火星攒够了,总有一天,这铁拳会砸得更响,更狠,砸得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虫恶兽,再不敢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