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
学校里有很多梧桐树,初春的稚嫩褪去,此刻正散发着沉沉的翠色。
走廊都被染绿,四楼甚至还有疯长的枝桠伸进来。
风吹动,光斑就在周游时肩头跟着晃动。
她闻到梧桐叶特有的青涩气味。
“祈季。”
视线被人遮挡,差点撞上。
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叫她名字。
“嗯……嗯。”心不在焉应答。
“特地来送我?”
终于从自己的思虑中跳出来,猛地抬眼,撞进周游时的黑眸。
不小心跟着到了四楼。
她呆愣几秒。
想找个理由,却坦诚地点点头,转念一想,又使劲摇头。
周游时挑起一边眉,双眼微眯注视她,眼底有促狭的笑意。
“刚才走神了。”
“哦?”
周游时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祈季和他目光交汇。
她很喜欢看周游时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夏天正午的阳光,亮得嚣张,眼神总是疏朗。
可一旦和他对视,会像被烫到,慌张移开视线。
说起来,要是真的回想,连他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都记不起来。
他往嘴里送了颗糖,糖纸叠整齐捏在掌心:“那现在清醒了吗?”
“嗯。”祈季乖乖回答,闻到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和他身上的味道有相似又不同。
“我看未必。伸手。”
祈季乖乖把手伸出去。
周游时嘴角扯了一下,勾勒出一抹无奈的笑:“手心朝上…”
她反应过来,也乖乖照做。
冰凉一瞬,两颗薄荷糖静静躺在掌心。
“困了就吃这个。”他说话还是慵懒又温沉,“去上课吧。”
女孩攥紧薄荷糖,脚步匆匆。
叶梅女士脚踩优雅高跟鞋,照往常一样,吭哧吭哧写满一黑板板书,然后敲重点:“这个句型,考试必考。”
过一会儿,又敲重点:“这个单词和它的变形,考试必考。”
一节课下来,祈季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所谓的“必考”。
快速复习一遍,等叶梅女士踩着她那“笃、笃”发响的小高跟离开后,她慢慢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松下肩膀补神。
夏天快来了,整个人都昏昏的,伏在桌上眼皮也缓缓沉下来。
迷朦中她听见孟意的声音:“小盒子你的薄荷糖分我一颗,姐快要困死在小梅的课上了。”
身旁空着的位置有人坐下。
她“嗯”了声,快要进入休眠状态。
想起什么,猛然睁开眼,“噌”一下坐直。
孟意手刚伸到她课本边上,指尖都还没碰到糖,就被祈季一把抢走。
孟意嘴角微张,怔住。
缓了好久才可怜巴巴说:“小盒子你还护食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呃…”事情发生太快,她也没来得及准备措辞,眼珠在眼眶上方滑动,“这两颗糖刚才掉地上了,我刚捡起来的,不卫生,别吃了。”
说完,她又抿唇低头,觉得说谎很对不起孟意,不敢看她眼睛。
幸好孟意也没在意:“原来如此,那我不吃了。”
她松一口气,又在心里默默和好朋友道歉,自己真的不是故意骗…
趁旁边人没注意,悄悄把糖挪进口袋,塞半天才想起来穿的是短袖,没有口袋。
被自己无语到,又不动声色把糖藏进了书包角落。
这才长舒一口气,听到孟意抚摸着胸口吐槽:“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祈季把梨涡深深露出来,朝着孟意笑:“怎么?”
肩膀被一把抓住:“你以前什么时候背着我吃过独食啊!从未!”
这倒是。
她胃口小,吃东西前总会先分给身边人一大半,或许是从小生活条件比较好,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直到某天孟意问她,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她意识到,原来分享食物有时也是亲密关系的象征,于是开始有区别地分享。
但孟意还是永远可以分到最大一份。
今天例外。
*
早上出门忘记披外套,只穿了短袖校服就匆匆往学校赶。
午休时风扇在头顶转动,祈季觉得有些冷。
睡不着,于是散步到了学校的小花坛。
梧桐撑开浓绿的冠,树荫遮蔽。
学校安静得可怕,教学楼里的学生都争分夺秒地休息,这里没有人经过。
偶尔有鸟扑棱一下翅膀。
走两步就会遇见一条长椅。
远远地,祈季看见一小截侧影。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向前倾,手里的书卷起来,好像在背什么。
“再高点,再高点。”
“左,往左一点。”
右侧窸窸窣窣传来声音,不太响,祈季被吸引过去。
那层灌木丛的另一边是学校最大的公告栏,正有几个工人在往上钉东西。
望过去好像是红底的照片,估计是光荣榜之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