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发令枪响,收起笑容,祈季随在一众女生中间从起跑线窜出去。
四月的晴天是燥热的,校服已经换成短袖,只扣两颗扣子,跑起来就有风。
空气里还有塑胶跑道的味道,她闻不习惯,半圈下来,呼吸很快变得混乱。
很难受,吸气时腹部传来浓重的血味,心脏也沉沉压在胸腔中。
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刮来,灌进她耳朵:“周游时!”
听到这名字她眼睫轻颤,快要没有力气,还是下意识回了头。
马尾砸一下她的耳朵,操场旁边的篮球场三三两两布着人,阳光从正面直直射下来。
她微眯起眼,一眼就看到他。
身型高挑的少年没穿校服短袖,在人堆里窜出半个头,深红色穿在他身上很亮眼。
那里围着一群人,白底短袖挤在一起。
透过人群缝隙她看见一颗篮球高高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精准落在球框里。
周游时举起双手欢呼,围着他的掌声、尖叫声不断,他笑得张扬。
祈季也跟着弯起唇角,梨涡清浅。
意气风发的少年总是发着光的。
呼吸变得更重,她不舍地移开目光,嗓子开始冒烟。
越过终点线,她整个人瘫软,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还有比她慢的人陆陆续续跑来,体育老师嘴里咬着哨子,过来赶她:“跑完的同学请离开跑道。”
晕乎乎的,她往外侧挪了挪身子,背对着篮球场。
远远传来孟意的声音:“祈季!当心!”
她浑身无力,抬不起头。
篮球重重从地面回弹起来,又轻轻砸到她的背,这时候本就脆弱,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好痛!
但是竟然还挺舒服的。
反正也没力气爬起来,她干脆就着手撑地的跪姿,趴下了。
孟意见状匆匆跑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声不同的脚步。
“小盒子!你没事吧。”
祈季摇摇头,轻声:“没事。”
手臂被人温柔抬起。
体温、独特的味道和声音同时透过来,渗入全身感官:“受伤了吗?”
整个人都被激灵一下,立刻烧红了耳朵。
怎么会是他?
祈季轻轻把他的手甩开,强撑着起来尽最大所能摆了个体面点的姿势,还理了下头发。
但是再没勇气抬头。
好丢人。
偏偏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么狼狈。
孟意在一旁上下左右查看,膝盖上的裤子被擦破一个小洞,手肘有些擦伤。
她着急地一直问祈季疼不疼。
两张蜡笔小新图案的创口贴递到眼前。
女孩没抬眼,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谢谢。”
是温热的,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不长眼啊,把球往人身上砸。”
周游时拍贺修竹的肩膀,轻声责怪。
孟意扶着祈季,跟着给贺修竹一个眼神刀:“就是!差点把人都砸晕。”
贺修竹一个劲说着“对不起”,前前后后看一圈祈季受伤的地方,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不合时宜地来了句:“没事,同学,残缺的玉是王!”
话刚说完就被旁边人用两根手指来了个扣头,应该是真被砸疼了,捂着头“哎呦”一声。
周游时轻轻皱着眉,抬起一只手想往女孩受伤的胳膊伸,又觉得不妥,缩了回去。
“没晕…”祈季在一旁弱弱道,“趴下太舒服了,我就……休息了一下。”
空气前所未有地安静。
贺修竹张着嘴,表情从愧疚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这人在说什么”的茫然。
孟意嘴角抽动,像在忍笑。
周游时低下头,碎发垂在额前,看不清表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问。
祈季眨眨眼,声音比刚才大了点:“我说,地上很凉快。”
她把脸仰很高,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面包,皱巴巴又有些脏兮兮,刘海黏在额头。
仔细看,脸上还沾了些跑道上的红色碎粒。
贺修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捂住嘴。
孟意肩膀也一抖一抖的,拂了拂她的脸:“小盒子,你太可爱了!”
祈季茫然地看他们,最后视线落在周游时脸上,也正盯着她。
他笑得很淡,微微漏出几颗牙,脸颊上的小括号不太明显。
广播传来下一组体测的通知。
孟意先行告辞,一步三回头地去跑那魔鬼八百米。
她离开后,贺修竹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越发猖狂,引来旁边几个同学侧目。
被周游时用力扣住手腕表示警告。
这才缓缓把笑容收敛了些。
“医务室在那边。”周游时左手轻推贺修竹的背,右手往远处一指,语调漫不经心。
贺修竹立马接收到他意思,打个响指,把送祈季去医务室的活大包大揽下来。
周游时把篮球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膊肘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