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酒店,她拖着腿走进去,办理了入住。
领宾员将她带到房间,交代几句就走了。
许知夏脱掉湿透的裙子,简单洗了把澡,倒在被子里,昏沉沉睡了过去。
早晨七点,手机在枕头上震动起来。
是姑姑许巧玲。
当年母亲去世后,父亲许延平拿着钱,领着五岁的她去了许巧玲家。之后十几年里,她寄人篱下,像落在角落里的尘埃,被生父彻底遗忘。
点下接听键,女人尖细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知知,你和孟洵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许知夏没想好怎么说分手的事,只说:“他忙,我们很少联系。”
许巧玲苦口婆心地劝:“他忙,你就主动点。这都要毕业了,你俩还是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女孩子嫁得好比什么都强。孟家生意做得大,等你以后做了孟太太,可别忘了提携提携你表弟……”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
“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
“别挂呀,你这孩子真是……”
许知夏向来浅眠,醒了就再难入睡。
好像感冒了,喉咙又涩又痛,跟针扎过似的。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兼职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九点钟,茉莉庄园有个婚礼跟拍的活,要求自带相机,有拍摄经验优先,80欧8小时,工资日结。】
许知夏立刻给发消息的人弹了小窗:【这活我接】
昨天给夏闻野的两百欧,是她上周的兼职工资。再加上酒店的房费、蛋糕费、车费……她的钱包缩水严重。
眼看着要毕业了,还得攒回国的机票钱。
哎,穷人连消化痛苦的时间都没有。
她敲敲脑袋,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昨天穿的裙子染了泥污,穿去婚礼现场不合适,得回去换身衣服,再顺道拿上相机。
时间紧迫,洗漱结束,她快步下楼,办理了退房手续。
三十分钟后,许知夏一路小跑着进了楼道。
眼看电梯就要合上,她忙用西语大声喊了句:“稍等一下。”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伸手替她拦住了门。
许知夏喘着气飞奔进来,连着说了两遍:“Muchas gracias.”
头顶忽的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她察觉不对劲,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标准的桃花美人眼,树莓红的头发,一米八几的个子,倒三角的身材……
是他!昨天骑车载她的那个中国男生。
救命!!怎么在这儿遇上了?
她下意识想退出去——
男生却先她一步摁上了关门键,健硕的手臂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侧绕过。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触碰,她却分明感觉到了不属于自己热意,后背逼出一层细汗,头发里的热量散不出去,发根晕湿了一片。
金属门应声合上,电梯正在缓慢上行,一阵失重感袭来。
许知夏睫毛一颤,心脏差点骤停。
“……”完了。
可能是处在密闭空间里的缘故,这人的存在感强得可怕。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气味,干净纯粹,有点像新拆封的芝士海盐饼干。
许知夏开始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昨天的雨那么大,又只见了一面,她长得这么普通,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记住……
她低着头,原地转了半圈,拿后背对着他。
夏闻野抱臂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小鸵鸟”,好气又好笑。
她该不会以为,她这张脸没有辨识度吧?
“不按楼层?”
一道低沉嗓音,自身后响起。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许知夏惊出一层鸡皮疙瘩,忙小声说:“按……按的……”
她定定神,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抬起的指尖却在轻微发抖。
不等她碰到按钮,一支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挡住了那串数字。
许知夏指腹碰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立刻触电似的移开。
脑子冒出一串模糊的想法:他……他的手好烫。
“昨天让你等着,为什么跑了?”
他这是要找她算账吗?该不会要打她吧?他这么壮……
许知夏大脑宕机,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我……我……”
“你什么?”
“我……我……我有事。”这句自然是撒谎,一点底气都没有,声音低若蚊蚋。
“有事不能提前说?”
许知夏脖子缩得更低,就差找堆沙子把自己埋了,“对……对不起……”
他轻笑一声,似是不生气了:“认错态度还挺好。”
许知夏抿着唇,不敢接话,手心里全是汗。
“去几楼?”这回他的语气不凶了,听上去懒洋洋的。
“九……九楼。”
少年修长的手指在金属按钮上轻轻一碰,数字九变红了。
许知夏注意到,他要去的是八楼……
电梯缓缓上行中。
好不容易熬到八楼,电梯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