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眠一蓝一金的瞳孔短促亮了一下,跟突然功率过载,快速消耗完能量又沉寂的灯泡一样。
他两只手捧着透明的玻璃杯,猛猛吸入一大口。
漱口漱得太急,差点又呛到。
他对着家政机器人挪过来的垃圾桶,小心翼翼漱了两下口,手捂着嘴,在闷咳声中艰难挤出两个字:“谢,谢谢。”
“吐完舒服点没?还晕吗?”
江禾下意识摸上他额头。
可能是她的动作太自然,时眠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躲。
这个距离,太近了。
但江禾的掌心已经覆了上来,还带着他无法抗拒的清凉。这时候再躲,好像说不过去。
他梗着脖子,僵在原地:“还,还好。”
“‘还好’?我怎么感觉还很烫手?”
江禾低头翻出陈苗顺手买的体温计,往他嘴里一插。
智能温度计立马发出尖锐爆鸣声。
“警告!40.3℃,高烧,请立即用药!”
江禾咔哒一声,把吵得耳朵疼的爆鸣声关了:“烫成这样,就是你的还好?”
时眠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把手摁在左上腹。
就他这副破肠胃,吃点退烧药也得吐出来,没必要她浪费星币给他买药。这时候最有效的,是军用退烧剂。
但毕竟是军用的东西,他一个黑户,万一被查到,反而得不偿失,还不如硬熬。
“没事的。”时眠扯了扯苍白的嘴唇,“烧不死。”
“年纪轻轻的,别总把生死挂在嘴边,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我刚看了,发烧不一定烧死人,但是有可能把人烧傻。你本来脑袋就不灵光,再傻一点,那可怎么办?”
时眠沉默了两秒。
他烧得有点迷糊的脑子勉强转了转:“你,是不是在骂我傻?”
“没有啊,你听错了。”
江禾干净利落地否认。
她拿起在一旁吃灰的退烧栓剂,拨开外层的壳,若有所思地端详起这个小小的退热栓剂。
“陈苗,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咋用的来着?”
突然被cue的陈苗小心翼翼抬头:“哦,您说栓剂吗?这个是直长给药,具体的,咳,您看说明书应该就知道了。”
江禾三两下拆开包装袋。
之前听陈苗提到□□给药,她隐隐约约觉得哪有点不对劲。
现在一看说明书,她啥都知道了。
难怪陈苗把这药买回来,脸上没有一点被指使跑腿的哀怨,全是等待吃瓜的激动,原来这玩意儿,是这么用的啊。
“转过去。”
江禾手指在时眠面前转了个弯儿。
时眠晕晕乎乎的,没多想。
可脸刚转过去,还没来得及趴好,突然后背一凉。
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到了他的腋下,正不紧不慢地把他从侧面开口的男仆装链子往下拉。
“你,你干什么?”
时眠下意识想拍开这只罪魁祸“手”。准备发起进攻的时候,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脚趾甲,他把牙齿咬得发疼,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江禾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干什么?当然是给你上药啊。”
时眠强撑着头晕,把脸转回来:“什么药要这么上?”
“这个药要这么上。”江禾手指点了点说明书上的简笔画,“你看好了,这上面还有图示呢,可不是我编出来骗你的。”
时眠本来就烧得通红的脸更红了。
他慌里慌张的,伸手想夺她手中的药。
“不,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
“那不行,你又看不见,万一塞错了怎么办?”江禾本来是不想看时眠光溜屁股蛋的,她和时眠关系又不好,凭什么要亲手给他上药?
但看时眠这么不情愿,她突然间觉得也不是不行。
他难堪,她就舒服了。
“没关系的,你就把我当医生吧。医生面前无性别,是女是男,是O是B是A都一样。赶紧的,把头转过去,不能讳疾忌医啊。”
时眠嘴唇都咬出血痕了,还是忍气吞声地转了过去。
算了,她也是为他好。
两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抠着沙发垫,时眠无声地对着空气自嘲一笑。
亏他还自诩是最贞洁的男性,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活下去。是他懦弱惜命,不能为他日后的妻主守身如玉,都是他的错。
江禾没有注意到他烦躁地在沙发垫上磨没有长出来的指甲,她对着薄薄一张说明书,研究得比排兵布阵图还非常认真。
哦,过程并不算复杂。
其实跟含糖没啥区别。
反正就是塞进嘴里,含化。
“放松点好不好?也没那么可怕。”
她拍了拍时眠紧绷的肩膀,“搞完我给你吃糖。奶糖,水果糖,薄荷糖随你挑。表现好的话,我给你两颗。”
时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要。”
江禾把摸出来的水果糖塞回去。
“可以啊你小子,没想到你这么积极主动,我真是太欣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