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佛修还在的话,倒是也能一起拜堂成亲,气气林清。
想想,自己的心上人若是执意要和一个想杀了她的佛修成亲,大约是足够让林清体内的半魂死心了。
不过……
冉棠抬眼看向商玉。
佛修没了,商玉也可以顶上啊。
说起来,应该没有什么是比心上人要死要活地维护一个杀她之人,更让人心死的事儿了吧。
“成亲那日,我要你对我动手。”冉棠道,“就在拜堂之前,对我下杀手。”
“这般,那半魂必定现身。”
“届时自己的心上人护着要杀她的人,还为了你要与他动手。”
冉棠很是满意自己编排得这出大戏。
“定比你单纯挑衅他,效果好得多。”
“你说是不是?”
烛火摇曳,女子长发披散,约莫是心里有几分得意,眉眼间难得露出一点鲜活,显得有几分孩子气。
商玉看了许久,才缓缓移开目光,轻轻笑了一声:“师姐说得对。”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再好不过的计划。
只是——
他慢慢抬起手,一柄短刃出现在掌心。
“师姐。”
“我似乎对你下不了手。”
短刃尚未出鞘,可握着刀柄的手,却在发抖。
商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有些无奈:“你瞧。只是这样拿着它对准你。我的手便不听使唤了。”
怪事。
冉棠蹙了蹙眉。
商玉的剑法在剑宗内也是数一数二地好,怎么会握不住一柄短刃。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握不住刀的?”冉棠神情严肃,“这样的事应当早日和师长说才对。”
她虽对商玉颇有看法,也担心三百年后商玉误入歧途。但却从没有想过在此时此刻,一切尚未发生之时,直接废了商玉。
一个修士握不住剑,可是大事。
“怎么不说话?”冉棠看向商玉,“什么时候握不住的。是经脉有损?还是……”
也不知是不是商玉年纪还小,不知道此事的重要,仍满脸笑意地盯着她看。
“是因为喜欢师姐。”商玉一脸坦然,“所以没办法对师姐动手。”
……
话音落地。冉棠沉默了片刻,差点忘了,十六岁的商玉最是会说好听话。
也不知哪里学的。颇为……油腻。
见他无事,冉棠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与他掰扯。
“没办法兵戎相向,那便下毒吧。”
杀人的法子多得是,一种不行便换另一种。左右狐妖娶亲,拜天地都是要敬酒的,也方便他们做手脚。
“记得演得好些,尽量让林清他们发现些端倪。”
冉棠打量着商玉,越来越觉得,让他演祸水,实在是妙得很。
商玉的骨相皮相生得都好。
眉骨起势,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流畅,肤白似玉,唇色殷红,若是遮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只觉这样的容貌,该配上一双凤目才压得下这股艳色。
可偏偏商玉的这双眼睛并非眼尾上挑的凤眼……
冉棠歪着头看得仔细,他这双眼睛生得……很会哄人,是一双眼型圆润流畅的杏眼,眸色清亮好似琉璃,脸上又常常带着股笑意,中和了他骨相里的艳色,瞧着很是清丽,没了股俗气。
要让林清心如死灰,断了与小狐妖共度生生世世的念想,这个祸水必须得很会来事儿。
得会颠倒黑白,干了坏事还一脸无辜的那种。
只是太艳丽者,装起无辜来,总让人觉得有股子咄咄逼人的妖气,不容易占上风。
太寡淡者,装起无辜来,又自带一种苦相,场面清冷,闹不起来。
像商玉这样就刚刚好,端端就是祸水二字化了形。
冉棠很是满意,本欲就此休息,好养精蓄锐。
“师姐。”却听那“祸水”又开了口。
“师姐紧张吗?三日后与我成亲。”
冉棠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有些不解,不过演场戏而已,有什么可紧张的。
她连飞升雷劫都挨过,区区一个半魂,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样啊,师姐真厉害。”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鞘,随即展颜一笑,“可我好紧张。”
即使知道是假的,他还是好紧张。
没人知道,此刻他胸腔里的心跳声有多吵。
一下,又一下,很是没出息。
就连被师姐一剑捅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紧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