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由不得宋珮兰拒绝,蓝霖力大无比,拽上他便走。两人一道去了地牢,由蓝霖主审,宋珮兰心神不宁站在一旁,竟是半分没有参与。
此时此刻,宋珮兰脑海思绪翻腾。他一直以为汤嬷嬷是年老体弱,身子不行,才得了急病而亡,虽不幸,但至少是顺应着自然规律。现在他才得知她是被杀身亡。
凶手却是他的妻子。
可凶手不单单是他的妻子,更是因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如果他不曾带莲娘回京,不曾请汤嬷嬷从母亲院里搬过来照料她,汤嬷嬷不至于此。
因为他,他的至亲之人杀了至亲之人。
他的头抽痛不已。
另一边,蓝霖审出线索来,欣喜若狂,揽着宋珮兰道:“连日以来,总算是有了些成果……走,去城外盐场!”
坐进了马车,蓝霖的情绪缓和一些,注意到宋珮兰有些异样:“宋大人,发生何事了?”
对上他探究的眼神,宋珮兰不住地摇头:“无事、无事。”
“哦。”
蓝霖转过头去,不一会儿,他又转向宋珮兰,好奇问道,“你夫人呢?你们一向是形影不离的啊,吵架了?”
这下宋珮兰掀起眼帘,漆黑的眼瞳盯住了他。蓝霖莫名觉得这目光令他胆寒,即使蓝夫人多次告诫他莫管闲事,蓝霖的好奇心却被一勾再勾,到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地步:“有什么事,说出来让我替你参谋参谋?”
宋珮兰视线移出窗外,默了半晌,道:“若是你至亲之人杀害至亲之人,该如何?”
“什么至亲之人杀至亲……”蓝霖思索了一下,“过错在谁?”
“在你。”
蓝霖愣住,这个问题倒是为难了他好一会儿,“若是因我而起,那就怪不得谁。”
“对,怪不得谁。”
宋珮兰恍惚地重复了他的话。
错的惟有他一人罢了。也应当由他一人偿还。
他话锋一转,主动向蓝霖问起查案进度。得知老师被污蔑的证据即将到手,宋珮兰长长地松一口气,抚胸叹道:“还好,还好……”
还好他没有害死老师。
“停车。”
宋珮兰自颠簸的马车上站了起来,他不顾蓝霖疑问,缓步下车,弯了好半日的脊背挺直起来。蓝霖透过车窗,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宋珮兰在街上买了灵牌、香烛、丧衣等事物,回到驿站,他嘱咐云儿无论如何也不许进门,反手将房门栓上了。
他用小刀一笔一笔镌刻汤嬷嬷的名字,于卧房正堂之上摆了灵位,沐浴更衣换上丧服,在灵前叩首。
“不孝子宋珮兰,”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今日方意识到自己之过,前来向乳母谢罪,望乳母宽恕。”
宋珮兰的手扶过小腹,据说这里面有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慢慢长大。他心想,种子终究是可以换离土壤的。
一簇斜阳透进来,映照着悬在房梁上的素白布巾。宋珮兰站上矮凳,缓缓将脑袋探入自己打好的结。到了这一步,他心中竟前所未有的坦然,抽痛的头颅也安静下来。
他踢掉了矮凳。
斜阳里,悬吊的身体在循着本能不断挣扎晃动,忽然“咚”的一声,那条粗实的布巾断开,宋珮兰跌到地上。
不正常的红蔓延开,他扼住咽喉,几乎要把心肺咳嗽出来。
宋珮兰攥着断掉的布巾,视线转向方才刻字用的小刀。他踉踉跄跄地走上前,还未把刀刃握在手里,一根藤蔓“啪”地打掉了那把小刀。
“你在做什么?”莲娘出现在他身后。
她看过牌位,又看向他脖颈上的勒痕,藤蔓尽出,将他整个人牢牢束缚住。宋珮兰呆了一刻,流着泪向她乞求:“好莲娘,我现如今只有一个愿望。你杀了我吧……”
“不行。”莲娘捧住他的脸,指腹擦拭滚滚而下的泪珠,“宋珮兰,谁也不能杀你。就算是你,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