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给她看见一个漂亮的笑容。
……
炭火盆噼啪地爆出火星,宋珮兰裹着厚被褥坐在床榻上,发尾一滴一滴淌着水。他轻轻地发着抖,眼神凝在莲娘身上,一刻也不想移开。
“咳,”蓝霖捧着热茶坐在炭火盆边,“宋大人,令夫人是我见过水性最好的人。”
蓝夫人剜了他一眼。
两人对了个眼色,起身出去了。
“莲娘……”
“你为什么跳下船?”莲娘不解地道,“你凫水不行,也打不过那群水匪。”
“……可是你还在船上。”
“我在水里。”
宋珮兰一时哑口无言,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有些难为情地瞥了莲娘一眼。迎着她的目光,他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人的身体真是脆弱极了。对于莲娘来说,水是延续生命的好东西,三年前南方大旱之际,她一路北上 ,同其他树妖草精大打出手,顶着干渴和重伤,所求的不过一瓢水而已。
宋珮兰沾了水,却浑身病气了。
他说她的本源难养。其实,他比那些草木难养得多。
哪怕是繁衍一事,她也没有一蹴而就,选了最细的枝条开拓,用精华汁液浇灌养着,好让他能够顺利地承接种子。不过小指粗细,他哭了大半宿,躲来躲去,捆起来才乖乖地受了。
他在江水里摸起来和她一般冰冷。她不喜欢那样的宋珮兰。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珮兰鼻音异常厚重,他大概是免不了一场风寒了。
莲娘摇头。她不等宋珮兰再度开口,也起身离去了。
宋珮兰“咚”地栽倒在床榻上,看着头顶的帷幔在旋转、摇曳,分明裹着棉被,烤着炭火,他却冷得愈发厉害了。
忽然,一团火在脑中烧起来,他踹掉了被褥,扯散衣领,翻来覆去。
昏昏沉沉之际,屋门吱呀一声开启,有人端着碗碟进来,坐在床边。他闻到熟悉的香味,小孩一样蜷缩了身体,贴在她腰间。
她伸出手,抚摸他滚烫的额头。
宋珮兰已是烧糊涂了,不知她在做什么,心里觉得欢喜,便用脸去蹭她的手。
莲娘怔了怔。
他又是用脸蹭,又是用唇瓣轻触,抱着她的手就不松开,贪恋极了她那一丝凉意。等宋珮兰亲昵够了,莲娘端起药抵在他唇边。
苦涩的药汁一点点渗进齿间,宋珮兰偏过头,不肯再喝。但是有柔软的事物代替了药贴在唇上,他顿时又欢喜得很,就算有苦涩的东西被渡进来,他也不躲开了,安安静静地吮着。
药汁喝尽了,“啵”的声响在静谧的室内响起。过了一会儿,宋珮兰迷蒙睁开眼,屋内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梦境,唯有口中泛着苦涩。
……
船队在通州城停靠。
死在水匪刀下的随行官员需要安置,前路也需重新规划,蓝霖带着一众官员忙碌不堪,宋珮兰风寒未痊愈,有心无力,在客栈内养着。
天晴了一日,他精神好些,起床写了一封家书,更衣出门寻镖行快马送信。出客栈门,莲娘早在马车上坐着了。
靠岸这几日,两人分着房,一日也没见过几面。曾经三年都是这样相处,到了现在,宋珮兰竟有些不适应。
他在马车上掀开窗帘,望着街道行人出神。
这么一来,莲娘只能瞧见他一侧白皙的耳垂。她不理解,为何风寒会在人与人之间传递,宋珮兰说与他靠得近了会染上风寒,可是草木哪有风寒这一说。
他执拗地不肯同房,不肯面对面交谈。
马车到了一家镖行门外,宋珮兰下车,隔着衣袖扶了莲娘一把,转身进店内。恰好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从侧方跑来,一下撞进了他怀里。
宋珮兰踉跄了一下,那孩子摔个马趴,头也不回地跑了。
“别摔出个好歹。”他喃喃着,进店将家书交给伙计,吩咐加急了送到京城。掏钱时,宋珮兰摸了个空。
“那个孩子拿走了。”
莲娘淡淡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