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一寸寸描摹着那“人”的脸。
在同一瞬间,孟晗的目光与海滩之人相对。
不是自己的脸。
惨白、浮肿,像是在海水里浸泡了太久,皮肤几乎已经烂没了。整张面孔上密密麻麻附着着藤壶似的钙化物,有些像贝壳嵌进肉里,有些则像礁石上的珊瑚,层层叠叠地生长。空空的眼眶没有眼珠子,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像两枚钉死在脸上的黑纽扣。
它抬起手,惨白僵硬的手指,穿过火光,遥遥指向二楼的窗户。
一阵细细的、黏腻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
被——发——现——了——哦——
偷看是不好的!
她猛地侧身,避开窗边。
被看见了?明明那么远,而且窗帘只打开了不到五厘米的缝隙,从外面根本看不见。这是和复制人心有灵犀吗?本人和复制人会产生相互吸引?那么如果按照自己的性格,现在已经是赶来的路上了。她再次回头确认,但海滩上没有人影,甚至连燃烧的灰烬都没有。
玻璃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孔,黑云隆隆。
刚才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幻觉,那么只有可能这些人集体消失来找自己了。孟晗看向门口,后背贴在墙壁上。周围灯都关着,但对方应该知晓自己的位置。她看了眼旁边睡着的瑶瑶,用脚推了一下。被子里的瑶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彻底睡死。孟晗判断,现在被危险盯上的只有自己。偷窥他们会被因为触犯规则死亡吗?
不会。孟晗几乎同时就可以判断出来。在怪谈中,如果想要描摹出故事的全貌,偷窥是必然行为。如果造成死亡,那么这个怪谈可以设置更容易的死亡规则。自己现在就是薛定谔的猫,在生与死之间,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以不变应万变,动作越多,越容易出错。
就在此时。
——沙沙。
——沙沙。
像湿漉漉的东西,在地面摩擦。
她盯着海滩旁那条通往村子的窄路,正准备继续寻找痕迹,下一秒,那声音,骤然从她背后响起。
从她背后的方位看,是民俗大门的所在位置。大脑几乎瞬间展开整栋楼的结构。二楼房间外是狭长走廊,走廊尽头有窗,窗户正下方才是民宿大门,中间隔着墙壁、楼层,还有十几米距离。
那声音来得很快,从海滩到楼下不过用了10秒。
孟晗下床,盯着门口。
——沙。
——沙沙。
越来越近。
孟晗不是一个善于逃跑的人,更何况从窗户跳出去不是一个安全选项。她不会逃跑,听着声音一点点爬上楼梯,走到二层。对方先去了右边,在张睿的房门外转了一圈,那声音黏黏糊糊,潮潮腻腻,夹杂着水渍。然后,又往左走,逗弄小孩般,停在了她的门口。
与此同时,走廊的灯光开了。
成为整个村子唯一的光亮。
门缝之下并没有影子。
——咚。
——咚咚咚。
门凭空响了,夹杂着女孩子的笑声。孟晗听着,竟然有点想笑,更加确定自己不需要离开,只需要安安静静等待客人到来。声音从门口绕到了厕所。这人在围着她的房间转圈,她所在的是二层,人不可能从外面敲击厕所玻璃。
难道这东西已经进来了?
吱呀。
下一秒,紧闭的厕所门开了。
恶臭扑面而来,不过敲击的声响还在继续,就像是在拍皮球的小朋友,声音围绕着她的房间转了个圈,最后绕到了、自己的背后。
孟晗回头。
啪嗒。
窗帘脱扣了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孟晗抬头,哗啦一声手上用力,直接将窗帘布拽了下来。她喜欢当破坏游戏的那个人,也不喜欢躲藏在黑暗逃避。当窗帘豁然落下的时候,孟晗看清楚了,是一个湿漉漉的,浑身长满白色贝类的女人,或者说是女鬼。
眼睛像微缩的死鱼,牙齿尖锐长满苔藓。在女鬼布满藤壶和贝壳的缝隙间,被刻满了红色的咒纹,如同龟纹,纹路从胸前蔓延至胳膊、小腹、四肢。像被用小刀一点点刻上去,密密麻麻,扭扭曲曲,每刻一笔,因为人会挣扎,刀会刻歪,最后整片皮肤变得血肉模糊。
她脖子上有一个大的血窟窿,哗啦往外流沙子。
孟晗脑袋歪了一下,她并不害怕,也没有太多情绪,反而有点好奇。明明身高略矮,看起来像瘦小的水猴子,但为什么会站在二层的窗户外?目光掠过女鬼,迅速往下一瞥。
女鬼脚下是一个人的肩膀,一具没有头的男尸。
男尸是女鬼的傀儡娃娃,女鬼抬手,男鬼敲击。
——咚。
对方应该是进不来,否则不会引诱自己逃跑出去。人在恐惧之下会做出符合生理本能的冲动,幸好孟晗没有这样的冲动。孟晗靠近了一步,她在挑衅,对方无法伤害自己,也无法靠近。
然而下一秒。
吱呀。
女鬼的手突然撑在了玻璃上,向右侧移动。
哗啦哗啦哗啦。
孟晗挑眉,看着窗户被打开了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