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回过头,却并非她在等的人。
孟泠失神地自人潮中走过,两旁的吆喝、讨价还价、茶楼里拍桌说书的响木皆听不真切,戏台子上水袖翻飞,台下叫好声迭起,她却只看见那人影重重叠叠,晃得眼晕。
她寻了个角落猫着,看人来人往至日渐西沉,才默默回到客栈。
因着户籍一事,沈奉又来过两趟,皆匆匆来往,不知何时才能修定户籍。
翌日一早,孟泠背着几幅山水、花鸟画至城门口,铺开一张旧布,挤在卖凉茶的、补碗的、卖糖人的几个摊子中间,一眼就能看到城门。如此,便不怕阿兄寻不到她。
她坐在小凳上,把双手拢在袖中,风一吹,画纸哗啦啦地响。沙洲好风雅物,没多久便有人问价,她答两句,眼睛往城门那边瞟。
画卖出去两张,一幅梅花被老秀才买走,一幅山水交予了穿金戴银的年轻新妇。
夜幕低垂,她将铜钱收进荷包,开始收摊,把画卷号抱在怀里。
明日再来得早一些吧,她想着。
次日极为热闹,人潮滚滚挤得水泄不通。街那头的戏台子热闹起来,锣鼓敲得震天响,胡琴拉得又急又尖,旦角的嗓子亮出来,引得看客连连叫好,连卖花的小娘子也挎着竹篮从人缝里挤过去凑热闹。
孟泠独自坐在角落,心早飞出了城外。
暮色渐浓,一双皂靴落在摊前,靴面绣着云纹,光洁得一尘不染。她抬眼,见一个锦衣郎君立在跟前,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一个捧茶壶,一个拢油纸伞。
此人拿起那幅新作的山水画,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语气不善,“你这画,多少钱?”
“一百文。”她随口道。
“一百文?”那人嗤笑,用扇子点了点画上的人影,“你这人画错地方了,依我看,该画在山脚下才对,哪有把人藏在云里的?”
孟泠瞧了一眼,他手中这副画是她画了花了几个时辰作的,当是最合心意的了,眼下不恼也不争辩,只淡淡道,“郎君若不喜欢,可以看看别的。”
可此人愣是找茬,把画往摊上一丢,扇子一合,在手心里拍了拍,“巧了,在下对丹青之道略有研究,见不得你这般糟蹋,不如指点你几笔如何?”
话音未落,那只握扇的手便伸过来,往她手腕上捏了一把。
孟泠心口一跳,猛地抽回手。
哪里是教画,分明是轻薄。
她不再多言,低下头,将摊上的画卷一张一张拢起来,往布包里塞。
“小娘子这是急着去哪儿啊?”俩家丁已一左一右挡在摊前。
那登徒子从袖中摸出一吊铜钱,搁在她收了一半的画摊上,眼神轻佻,“你收了钱,入我府中为妾如何?总比你在这儿风吹日晒强。”
说罢,拿起她刚收的一幅画,嗤的一声,从中间撕开。
这纨绔是铁了心地找她麻烦,孟泠左右瞧了瞧,只见百姓皆目色躲闪,便知此人不好惹,只好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强忍下情绪,声音不大却稳,“赔我。”
眼前人却将扇子一展,上头分明写着“你奈我何”四个字。
她没再说话,弯腰将破画捡起,折好,塞进袖中,转身要走。
“哎——”扇子往她肩头一拦,“我让你走了吗?”
眼下进退两难,她咬了咬牙,余光扫见沈奉与孙筹经过,心一横,猛地扯散发髻,青丝纷乱地垂落下来,做出可怜模样。
“光天化日之下,这位郎君莫不是要强强民女?”
“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扬起声,四周顿时静了一瞬。挑担的停了步子,喝茶的搁了碗,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沈奉闻声,果然拨开人群走过来,见是孟泠,面无异色问,“怎么回事?”
好在这二人并无勾结,那登徒子暗地里瞪她一眼,似乎对沈奉还有些怵,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劲,连连摆手,“我不过是闹着玩儿的,都是误会!”
孟泠见状,索性趁着势头将那两半截画举到沈奉面前,字字清楚,“他撕了我的画,没赔钱。”
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掏出银袋,数也不数,朝她的画摊上一搁。
“够了么?”
她低头看一眼,将银袋收进袖中,没答话,转身将那两截破画仔细叠好,连同摊上其余几张,一并包进布包里。
三人愤愤离开。
人走后,孟泠朝面前人福了福身,“多谢沈参军。”
沈奉看了她一眼,“无事便好。”
“孟娘子,方才那是城北富商林家的小郎君,浑是浑了点,仗着有几个钱,嘴上没个把门的,见着好看的小娘子就走不动道。但说到底,倒也没听说做出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孙筹瞧了眼上司,咂咂嘴挤眉弄眼道,“你放心,往后沈参军会多留意些,断不会让他再来寻衅。”
“多谢沈参军,多谢孙令史。”虽是如此,她却暗暗盘算日后该如何躲避,以防林家这位记恨寻仇。
沈奉忽视孙筹那眼神,端着神色问,“为何在此卖画?”
沙洲惯有俗成约定,城门卖吃食零嘴,画作毕竟是雅品,多聚集于北市富人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