虏,亦是陈进持枪迎前,放下豪言,“你敢动他?我老陈还没死呢!”
只是如今,明显能看到,握枪那只手抖得不像话。
姓林的毕竟也身经百战,更何况巡逻队伍闻声而动,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二人皆知,若不能尽快解决眼前麻烦,恐怕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谢云旌脸色已白得吓人,只好撑着膝盖起身,欲趁这两人纠缠之际寻找机会,可不知何处跃出来一个身影,剑锋狠劈下来。他身体朝右侧栽去。
此人比林副将更为狠厉,又快又准,已经没有空隙能让他起身,情急之下,只好抬起右臂去挡。
刀光一闪,落了下来。
却未落在他身上。
有个人影飞扑过来,那柄刀生生插|进肉里,下一刻残忍地转过一圈,拔出。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谢云旌脸上,他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抖着手捂住伤口,可血还是往外流,从他指缝里挤出来。
怀里的人陡然抓住他手腕,嘴巴一张,血便从嘴角溢出来,“一定要……”
“一定要找到将军!”
说罢,陈进仍起身,耍一套强势的枪法,直把那些人逼入城内,谁也不曾反应过来,他便将城门紧闭。
谢云旌被隔绝在城外。
“陈进!”
“阿兄——”
他跪在血泊里,遥想起十四岁初至兄长麾下历练,营中将士劝酒,他逞强饮了两杯,脸便腾地红了,从脖子直烧到耳根。
有人笑道,“你阿兄海量,你倒似个小娘子!”
他哪里受得住这个,年少气盛,拍案便要冲上去打人,衣袖却被人从后头拽住了。
陈进将他挡在身后,冲着那群人骂道,“一群大男人,欺负个孩子,臊不臊?”
那群人浑不在意,嬉笑道,“你算哪根葱?多管闲事!”
“你欺负我阿弟,我自然要替他出头。”
“分明是将军家阿弟,怎的成你阿弟了?”有人问。
陈进答得理直气壮,“将军的阿弟便是我陈进的阿弟!”说罢他拍拍他肩,一字一句道,“往后谁欺负你,只管告知我,便是刀来了、天塌了,也有我替你挡着。”
事到如今,他还在践诺。
城内传来一声又一声怒喝,“来啊——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那声音像钝刀子剜在谢云旌心口上。八年前,兄长因他生死不明,他却得一旨流放逃之夭夭,如今陈进又因他横死,他当真再无脸面苟活于世。
可转念又想,陈案未明,大仇未报,他不敢死,亦不能死。
更何况,孟泠还在驿站等着他。
他闭眼,淌下两行泪,后咬紧牙关,头也不回。
——
孟泠一路跑,肺里似着了火,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回踩进泥坑里,溅起的泥水糊了一腿。
周遭漆黑无影,远远瞧见驿馆灯笼挂在门两边,她心里一松,脚步又快了几分,可跑到跟前才发现,门板已经上好了,从里头上了闩,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
四下无人,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可两人约定在此会面,她不敢跑太远,又担心后有追兵,只好往路边荒杂草丛里钻进去蹲着,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来路的方向。
后背全然湿透时,她听见了脚步声,杂乱的,却只有一个人。
夜里雾蒙蒙的瞧不清人,她不敢轻举妄动,草叶子划过她的脸颊,痒痒的,也不敢抬手去拨,甚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人在原地转了好大一圈。
以防万一,她轻轻拔下簪子攥紧,那人却不知察觉了什么,忽地朝这边走来,一步,两步,步步踩在孟泠心上。
“孟泠?”
来人试探性喊一声,她几乎瞬间认出这道虚浮的声音,心下大喜,立时拨开草丛。膝盖蹲得太久已经麻了,才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被碎石子硌得生疼。
可她不管不顾跑过去,欣喜地撞入谢云旌怀里,待彻底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才抖抖索索红了眼,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带着哭腔。
“你终于来了!我以为等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