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乏了,我明日定要睡到日上三竿!”
“少废话,赶紧的,我憋了一路了。”
是留下来解手的兵卒。
两个黑影堵在巷口,背对着巷内,看不清面目,其中一个往巷子里迈了两步,手已经伸到腰间解着裤带。
谢云旌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短刀。
解裤带的兵忽然偏了偏头,似是有所感应。巷子太暗,第一眼没看清,第二眼眯了眯,瞳孔皱缩,“什——”
那个字只吐出一半。
孟泠甚至没能看清他是何时动的手,那人已吐血倒地。
另一人刚转过身来,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那柄短刃便已划过咽喉。
她站在暗处一言不发,嘴唇紧紧抿着,眼里倒映着他半张被阴影覆盖的脸。
夜风卷着血腥气还没散尽,他手里还攥着刀,一转头,几步外的巷口暗处,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妇人。
孟泠定睛一看,不是曹夫人又是谁?
曹夫人跨过地上那两具还在往外洇血的尸体走来,谢云旌握紧刀柄,目不转睛盯着来人。
不过,此人并未声张,反倒转头命身后的贴身老婢取了银钱递来,“我这点家产,还多得你们谋划,旁的我也没有,只盼这些钱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孟泠摆手推拒。
她却道,“若非有你相助,这田庄铺子我也拿不回,你若不收,我都不知该如何还你这份恩情了。”
她年少时为曹海量与父母决裂,可二老膝下无子,只她一根独苗,终究不忍,将家业尽数托付。她却早年伤身,不能生育,自觉有愧于夫,遂百般依顺,钱庄予了,继子也纳了,竟还得不到半分善待。
“若非夫人您强令他随身佩那香囊,吴氏焉得生疑而起怨气?若非您设局令他负债累累,孔见山的心思还是难测。”
孟泠犹记得,谋定之日,曹夫人声冷如冰吐四字,“我要他死。”
如今,害她阿娘之人亦下地狱,皆大欢喜。
只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本是孔见山,她却不得不借他的手报仇,可笑啊!
她眼底冒着寒光,暗暗发誓来日要亲自手刃孔见山。
二人说着,谢云旌左右张望,适时提醒,“时辰差不多了。”
曹夫人紧握孟泠的手,“珍重。”
孟泠把银钱塞在身上,跨出两步忽又回头,只为问一句,“还不曾知夫人姓名?”
曹夫人一愣,已经许久无人问她姓名,心下感概,片刻后轻声答,“玉瓷,钟玉瓷。”
玉者,温润而坚韧;瓷经烈火锤炼,柔中带刚。
往后,她不叫曹夫人。
她有自己的名字,钟玉瓷。
“咚、咚、咚——”
五更的梆子从城东一路敲过来,街口传来沉重密集的脚步声,谢云旌边走边将孟泠拉到身旁,低声吩咐,“一会儿你先走,到最近的驿站等我。”
“为何?”她惊声,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两人越靠越近,他嘴里不停,“我与陈进、赵郎中约好,两人却迟迟不来,只怕是被绊住了。”
孟泠细细琢磨了一番,奈何实在放心不下,遂道,“我与你一道去。”
可他偏不给商量的余地,“嘘”一声,两刀利落地抹了末尾两名兵卒的脖子。
夜色最浓之时,二人混入其中,一步步走向城门口。
孟泠悬着一颗心,转头瞧了瞧谢云旌。
困在庭州的第八年,只消出了这道门,便可与他奔赴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