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头一回。
窗外日暮四合,天色暗下来,只余厢房里一点光。
崔皎喜欢亮堂,最好寝房四角的落地屏灯都点上,帷边再放颗夜明珠,到了深夜都亮如白昼。
但谢珏只留了一盏银灯,青灯如豆,映出那张清贵端肃的脸庞。
男人正倚在榻边翻看案牍,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像尊玉质的菩萨像。
即便听见了她的动静,谢珏也不曾抬眼,只是又翻了一页。
看与不看都没什么差别,下一刻,一阵馥郁甜蜜的香风袭来。
崔皎在他身边躺下,原本没什么声响,过了一会儿,忽的不安分了,翻来覆去,被子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屋外蝉鸣鸟叫,再闹也听得过去;唯独这帐子里的细碎动静,一寸一寸往耳朵里钻,想忽略都难。
谢珏眉心微蹙,声音沉下去:“别吵。”
崔皎坐起:“你怎么还没看完?”
往常他回来得更晚,但通常都处理好了公务。
崔皎已经习惯了沐浴完安寝。热汤蒸得她昏昏欲睡,偏偏谢珏跟入定了一样,没半点休息的打算。
她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谢珏没理她。少顷,肩膀便贴上来一团暖玉香雪。
她半边身子都倚着他,不重,可存在感却很明显,柔若无骨,艳溢香融,当真是千金娇养出来的皮肉。
素手遮住他的案牍。紧接着,一颗漂亮的脑袋歪着探了过来:
“谢珏。”
不论什么时候,崔皎的脸蛋一出现,都会自然而然地吸引走人的注意。
她的确美得石破天惊,乌发,雪肤,红唇,没有一处不标致。
洗净胭脂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稚气。
长安城的文人墨客日复一日地赞颂她的美貌,并非只是为了讨崔氏欢心。
崔皎道:“你明日不是休沐吗?我想睡了。”
她的意思是,明日休沐,有的是时间安置公事,不急这一时半会。
却不知落在听者耳里,完全是另一重意思。
灯下看美人,薄绡微透,皓体呈露,弱骨丰肌。
羞怯又直白,生涩又大胆。
谢珏顿了顿,没有回话,伸手将书卷放在床头案上。
直到男人的手掌落在她腰上,崔皎才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
……刚刚他说要把次数补回来,她是不是还没反驳?
谢珏在这件事上颇为古板,定然要熄灯掩帐,行事时几乎不说话,也没什么花样。
都说夫妻敦伦是情难自禁之事,可落在谢珏这儿,却不像这么回事。
他仿佛只是在履行该有的义务。
只是偶尔,会有低低的喘’息洒落在她耳畔,亦或是不慎用过了力,在她腰肢留下掌痕。
谢珏对此事并不看重,每回都是一次,点到为止。今夜却一直没歇。
崔皎泪眼莹莹,张口乱咬他的肩膀。可男人宽阔的肩背覆着一层薄肌,就像裹了层铁,实在难以下口。
啃了一口,啪嗒啪嗒的泪珠反而更多了。
直到谢珏伸一根手指任由她咬,她才罢休。
…………
翌日清晨,崔皎睡得很浅。谢珏起身时,轻而易举就吵醒了她。
凉意顺着床帐的缝隙爬进来。她下意识往暖和的地方一靠——
然后就被谢珏无情地拎开了:“睡没睡相。”
“……”
拔□无情的臭男人!
管天管地,管她这不能叫那不能动就算了,怎么这都要管?
但崔皎困得厉害,眼皮都懒得睁开眼,更别提找他的茬,心头嘟囔了几句,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身边的衾被早已冷了下来。
“娘子起了吗?”
丹桂快步迎了过来,知晓崔皎在意什么,不等她问便说:“大人卯时醒了,现在在书房呢。”
谢珏的勤勉,前朝后宅都有目共睹。即便是休沐在家,白日里除了用膳,其余时候几乎从早到晚都在书房。
崔皎撑着起身,原本只是周身骨头发沉,一动,她才感觉到阵阵酸麻。
丹桂立即道:“奴婢帮娘子上些药吧。”
女郎的一头如瀑青丝流泻,遮住大片肌肤。将头发撩开,才看见身上多处深深浅浅的痕迹。
谢珏没什么癖好,还算克制,或者本来就没有什么摆弄她的兴趣。架不住崔皎肌肤娇嫩,随便一碰就有印子。
每回同完房,都要敷些药膏才能消下去。
黄花大闺女丹桂的脸红扑扑的,不敢多看,却还是没忍住:“大人也真是的,不知道心疼娘子……”
寻常夫妻难道不会弄成这样吗?
崔皎也不清楚,谁让她跟谢珏一点都不寻常。
他们第一回,是因那杯下了药的酒。
个中滋味……崔皎的手指下意识紧紧抓住衾被,她实在不想再回忆。
第二回,已经是成亲大半年后。
谢珏与她约法三章,她也学乖了,不再胡闹,两人僵得结冰的关系才渐渐有所缓和。
那夜他沾了酒,她生了别的心思,大着胆子爬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