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同僚见着崔皎了,还笑着揶揄道:
“先前不知谢夫人来了府上,我还奇怪,谢大人怎会忽然让人把余下的案牍送回谢府。”
谢珏不置一词,只道:“多谢顾兄相送。”
如往常千百回一样,他伸出手扶崔皎上马车,骨节分明的手掌递到她面前。
但崔皎仿佛没看见,手虚虚一抬,碰都没碰到他,便搭在了旁边贴身丫鬟的手臂上。
她跟谢珏较劲似的,动作故意放得很慢,还偏过头,对他露出微笑。
谢珏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搭在别处的手稳稳地拽了过来,握在掌中。
崔皎的笑僵在脸上。
男人看着只是随意一握,可却十分牢固,她的手抽都抽不出来,又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引来人侧目。
她只得先撑着他的手上了马车,谢珏随后跟上。
两人这般亲密无间,落在旁人眼里,怎么看都像是恩爱夫妻。
然而车帘放下,谢珏便立即松开了手,坐到了她的对面,与她划开了分明的界限。
崔皎剜了他一眼,揉着手指没好气道:“你都弄疼我了!”
一个文官,哪来那么大蛮力。
指腹似乎还残存着她的温度,谢珏抬起眼,不咸不淡地道:“帮你活络下筋骨。”
“免得下回手还抬不起来。”
崔皎:“……”
“不就没让你摸到我的小手吗,你还先怨上我了?”
谢珏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薄唇正欲轻启,又听见她说:“明明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我还没说你呢!”
谢珏稍稍一顿。
崔皎紧紧盯着他的反应,却很显然,谢珏压根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崔皎顿时觉得自己这三日演了一场独角戏。
她咬着唇,赌气似的不说话了,别开脸去看外边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余光才悄悄瞥回去了一眼。
结果谢珏在闭目养神。
纵使她的生气跟哀怨都挂在了脸上,可只要她不去打扰谢珏,就别指望谢珏会对此什么反应。
一路无言,诡异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回房。
崔皎故意继续无视他,走到屏风后,唤丹桂过来更衣。
繁复华丽的华服一层层卸下,只剩贴身的诃子长裙。
纱罗之下,玉色隐隐。
忽地,身后传来谢珏的声音:“下去吧。”
主仆双双愣住。
丹桂看了眼崔皎,大着胆子没过问主子意见,快速道:“那奴婢先告退了。”
“喂——”
崔皎转身想拦,却差点一头撞上迎面而来的谢珏。
谢珏虽是文臣,却并非瘦骨嶙峋的文弱书生。
他高出她一个头还多,宽肩窄腰,映下来的影子都完全可以覆住她整个人。
对上他冷淡的眉眼,崔皎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她决定先听听他要说什么。这男人终于开了尊口,又遣了下人,那总该有些表示吧?
然而,那道目光只是掠过她露出的雪肩玉臂,没作任何停留。
一转眼,男人便收回了视线,一言未发,越过她,掀帘进了汤室。
见他仿佛视她如无物的背影,崔皎终于忍不了了:“谢珏!你几个意思!?”
谢珏顿住脚步,没回头,语调平静:
“按你我商议,五日同房一次。因公务外迁三月,积欠至今。你若觉得是我失约,为此闹脾气——”
“今晚补回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