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网络痕迹,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
叶寻毫无睡意,精神处于一种奇怪的亢奋与虚脱交织的状态。
他看着变得空荡荡的社交账号,仿佛看着自己过去几年苍白生活的墓碑。但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关于钱、关于前途、关于无法对母亲言说的窘迫——似乎松动了一些。
就在他盯着银行卡馀额,盘算着是立刻点一份豪华外卖还是先去补个觉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熟悉的视频通话请求铃声响起。
是妈妈。
叶寻手指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身体,快速抹了把脸,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轻松些。
深吸一口气,他按下了接听。
屏幕里出现一张被晒成健康小麦色、布满细密皱纹的脸,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个髻,背景是家里简陋的堂屋,能看到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桌椅。
妈妈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和关切。
“寻啊,这么晚还没睡呢?是不是又熬夜了?
”妈妈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乡音和电流的细微杂音。
“妈,刚下播,正准备睡呢。
”叶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脸上堆起笑,“你咋这么早打过来?”
“我下地前看看你。最近咋样?钱够用不?”妈妈盯着屏幕,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看着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别老吃那些泡面,没营养。”
“够用,够用!妈你别操心,我好着呢。
”叶寻心里一酸,嘴上却飞快地说着重复了无数次的谎话,“我现在直播可火了,观众多,礼物也多,吃得好睡得香。
”他甚至故意晃了晃摄象头,避开杂乱的泡面箱,对准了墙上那张还算光鲜的游戏海报。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点点头,眼神里却还是带着不放心的神色。
她低头在屏幕外操作了一下,接着说:“我给你转了五百,你收着,买点肉吃,补补身体。一个人在外面,别亏着自己。”
转帐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熟悉的、每次接到都让他无地自容又倍感温暖的五百元。
以前,他只能收下,然后更加拼命地熬夜直播,幻想有一天能真的让妈妈放心,能理直气壮地把钱退回去,甚至能给她打钱。
今天,不一样了。
那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框发热。他强忍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妈!我真不用!
你怎么又给我转钱!
”他声音有些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看!你看啊妈!”
他把自己刚刚收到平台分成、还没来得及细看的那张银行卡的转帐记录截图(小心地截掉了具体数额,只留下“转入”和后面一长串数字的局部),发了过去。
“妈,你看,我直播刚赚的!我现在是真的……算是有点名气了,是网络红人了!
”他搜肠刮肚,用着妈妈能理解的词,“真的不缺钱!这五百你拿回去,我……”
他顿了一下,,在转帐金额那里输入了“10000”,然后确认。
“妈,这钱你收着!
是我给你的!
你买点好吃的,给家里添点东西,别老省着!”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妈妈拒绝。
视频那头,妈妈明显愣住了。她看着手机,又看看屏幕里的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半晌,她才有些手足无措地说:“这……这么多?
寻啊,你……你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儿啊?这钱……”
“妈!你想哪儿去了!
”叶寻哭笑不得,心里却更软了,“都是直播正经赚的!
合法收入!
你儿子现在有本事了!
”他拍着胸脯,这一次,似乎少了些往日的虚浮。
妈妈反复看着他,眼神里慢慢涌上欣慰、骄傲,还有一点点难以置信的恍惚。“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她喃喃着,眼圈也有些红,“这钱妈给你存着,不乱花,等你以后娶媳妇用。”
又是这句话。叶寻心里暖流涌动,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说再多妈妈还是会省着。“行,你存着。但该花也得花,别太累着自己。”他叮嘱道。
又聊了几句家常,妈妈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临了还再三嘱咐他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叶寻看着转帐成功的提示,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万块转出去,比他自己收到那几万块礼物分成,感觉还要踏实、还要痛快。仿佛堵在胸口多年的一股郁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的“我能改变些什么”的信心,悄然滋生。这信心,不再仅仅依附于那个神秘的、冰冷的系统,也来自于他此刻切实的行动——让母亲脸上的愁容,少了那么一丝。
睡意终于袭来。他胡乱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梦到泡面,也没有梦到罗布泊的暴雨。
第二天下午,叶寻才醒来。习惯性地打开直播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