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表叔那辆灰白色的面包车开出巷口之后,李建军没有立刻转身回屋。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桂花树的根部。
念安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小树枝,抬头看了他一眼:“爸爸,他们还会来吗?”
李建军低头看着他:“会。”
念安象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转身跑回院子里,继续蹲在桂花树底下划他的线。
那些蚂蚁还在搬东西,象是从来没有被中断过。
李建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回屋里。
他走过客厅的时候,林晚晴正站在窗边。
她没有回头,声音象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回去了,话也带回去了。用不了几天,村里就该有更多人打电话来。”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巷口已经空荡荡的了,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过路面,把昨夜积的露水一点点晒干。
“村里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听说了,就会传遍全村。”
林晚晴的声音不大,象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见识过很多次的事。
“二表叔回去之后,肯定会跟其他人说你有钱、有公司、有别墅。别人听了,也会想来看看,看能不能捞点什么。”
李建军站在她旁边:“他们来了,我会见。但他们要的东西,我不会给。”
林晚晴侧过头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说真话。”
“说公司有流程、投资要等年后、老家的事我没时间管?”
“恩。”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她象是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几天的忙碌,却没有打算阻止或逃避。
果然,第三天下午,李建军的手机就开始响了。
第一个电话是大姑父打来的,声音隔着听筒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建军,我听你二表叔说,你在城里开大公司了?你表弟今年毕业了,学的是会计,你看看能不能帮他在城里找个活干?不用高工资。”
李建军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窗边:“大姑父,让他把简历发到我邮箱,我会让人力资源部看。”
大姑父那边顿了一下:“哦,好好好,发邮箱。那——他要是去了,能住你那儿不?你那边地方大,给他一间房住就行。”
“大姑父,家里住了人,不方便。公司有宿舍。”
大姑父又顿了一下,好象有些不习惯被这样直接地拒绝:“那也行,住宿舍也行。”
他挂了电话之后,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晚晴正抱着念平从书房门口经过:“大姑父的电话?”
“恩。”
“他是不是想让表弟来住家里?”
“是。”
“你怎么回的?”
“我说家里住了人,不方便。”
林晚晴没有评价,只是抱着念平继续往客厅走。念平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脖子上的项炼,象是在确认自己正在一个可靠的地方。
第四天上午,三表叔也打来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提投资的事,也没有提工作的事。他象是换了一套说辞:“建军,你表妹谈了个对象,家里条件不太好,想跟你借点钱付个首付。”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三表叔,买房的事,家里应该商量着来。一个人拿主意容易出问题。”
“建军,你就帮帮她吧。她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不容易。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她好几年用的了。”
“三表叔,我要查一下帐上资金。周转得开就转,转不开我也没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三表叔的语气变得比刚才轻了一些:“建军,你看得差不多了,就给个话,我跟你表妹说。”
当天下午,李建军让王浩帮忙查了一下那位表妹的对象。
王浩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信息发了过来。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复也没有再回拨那个电话。
第五天,大姑的电话也打来了。
她的语气跟二表叔不一样,更直接,也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建军,你二表叔说你在老家搞投资。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不如让你二表叔牵头,村里人都听他的。你要是不放心,让三表叔帮你看着帐。”
李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手机,站在桂花树下。
秋天快过去了,花早就落尽了,只剩下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