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夜已经很深了。
周明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计算机屏幕早就暗了。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这个城市的轮廓勾画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部已经挂断的电话。
他父亲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他耳边嗡嗡地响——“他本身就是那个关系网里最重要的一环。”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些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象是一张被揉碎的地图，再也拼不出完整的型状。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建军时的场景。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站在酒店大堂里，被保安拦着进不了电梯。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一个走错了地方的年轻人，一个仗着几分关系就想挤进林氏集团的不速之客。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张。
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镇定，是一种真正笃定自己能进得去的底气，象是一条河在遇到石头的时候不会绕开它，只是漫过去，石头就找不到了。
他当时没看懂，现在他看懂了，河已经漫过去了，石头还在原地。
周明宇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久到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坐下的，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把那个号码拨出去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对面没有开口，象是已经在等他了。
“李总，之前的事，是我冒昧了。”
他握着手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提上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周总，项目已经批了，后面的事正常推进就行。”
没有多馀的敲打，没有借机发作，也没有让他再难堪的训话。
电话挂断后，周明宇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结束的通话记录，站了很久才把手机放下。
他回到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把那份关于李建军的调查报告拿了出来。
纸张被他捏过太多次，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了。
他看了片刻，把那些纸张全部放进碎纸机里，按下按钮。
嗡嗡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止了。
他把碎纸机里的纸屑倒进垃圾桶，把桌面上的东西重新整理好，关灯，锁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很厚，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云上。
第二天上午，林氏集团总部。
项目正常推进，新能源板块的进度比预期还快了几天。
周明宇照常上班，跟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看文档，签字。
路过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碰见了柳依依，手里拿着几份文档，看见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柳依依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象是在确认什么，又象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
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傍晚，李建军从公司回到别墅。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桂花树的树梢上，把最后几片叶子染成暖金色。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念安正坐在地毯上画画。
蜡笔盒散了一地，橙色、蓝色、绿色、红色，每一支都被用过，有的已经被捏短了一截。
他攥着一支橙色蜡笔，在画纸上涂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又在圆旁边画了一条线。
“爸爸，今天老师教我们画太阳。”念安没有抬头，“我画了一个太阳，又画了一只鸟。鸟飞走了。”
李建军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张画纸。
太阳确实是橙色的，圆得不太规整，光芒用短线条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圈。
旁边那条线大概就是鸟，长长的，象一道没来得及合拢的弧线。
“鸟飞走了，还会飞回来。”李建军说。
念安想了想，又在鸟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那它下次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个朋友。”
李建军看着那个小圆圈，没有纠正它长得不太象一只鸟。
他把那张画纸拿起来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慢慢叠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爸爸帮你留着。等你长大再看。”
念安点了点头，又低头开始画第二张画，象是这个承诺已经稳稳地收下了。
林晚晴从厨房探出身，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项目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