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刚才试飞时被风吹皱的衣角,还没从那段悬空的行走中完全回过神来。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又把目光转向山门的方向。
张天师没有走出正殿,一直坐在供桌旁边那把旧椅子上。
膝上摊着那本经书,始终没有翻动。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敞开的大门,落在殿外那个身影上。
“清玄,你刚才飞了一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轻轻回荡,象是被殿内的寂静吸收了一半,又象是被新刷过的墙面重新弹回来。
“飞了。李哥带我飞的。”
清玄跨过门坎走进来,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坐下来,象一棵被风吹弯的树,还没完全立直。
“师父,原来站在半空中的感觉跟站在地面上完全不一样。”
“不是飘着,也不是浮着,象是地面变成了空气,空气变成了地面。”
“我踩在上面的时候,感觉每一步都很踏实。”
张天师没有说话,把那本经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来,看着门口那束斜照进来的阳光。
阳光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颗极微小的星子,正在缓缓旋转。
“你李哥那个人,不是这辈子的缘分。”
清玄看着师父,想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龙虎山的路还很长,他会慢慢等,等那个答案自己浮上来。
李建军站在山门外面,没有急着进来。
他刚才带着清玄飞了几圈,从断崖上方掠过那片干涸的河床,又从河床折返,沿着山坡的轮廓飞了半圈才落回地面。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暖意比出发前又稳了一些,象一颗被河水打磨了一整夜的石头,边缘变得更加圆润,光芒却更加内敛。
他沿着山路往回走,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走进正殿,把清玄那个放在条凳上的布包袱拿起来:“老头,我先回去了。”
张天师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他又补了一句:“下次来,不用从门口走。你走的那条路更快。”
老道说完这句话,重新把那本经书翻开,象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当再提。
但那句话落在殿内光线里的分量,比桌上的油灯还要重一些。
李建军走出道观,在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片刻。
这棵槐树比道观还要年长,树冠遮了半边院子,枝叶间漏下来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
他站在树荫里,感受着风的方向,让那股力量重新从丹田涌出来,流入双腿,流到脚底,在他与地面之间轻轻托起一层无形的支撑。
他迈出一步——不是走,是跨。
一步跨出去之后,他没有落回地面,而是沿着那条无形的轨迹继续向前。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道观,他能感觉到身后山门里的目光,隔着一整个院子,隔着晨光,隔着一层薄薄的尘埃,正落在他离去的方向。
回到江州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高高地挂在头顶,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层明亮的光。
李建军在别墅门口落回地面,没有直接进院子,在门外站了片刻,让丹田里那层暖意重新沉静下来,恢复到平时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状态。
他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念安正蹲在桂花树底下挖土,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把湿润的泥土扒成一小堆。
他抬起头看见李建军,扔了树枝跑过来:“爸爸!”
“哎。”
李建军弯腰把他抱起来,念安搂着他的脖子,脸上沾着一小块泥,袖子也蹭脏了。
李建军也不嫌脏,直接用袖口给他擦了一下脸,擦了也不干净,反而把那块泥晕开了一圈。
念平被刘姐抱在门口,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象是也想往李建军的怀里扑。
李建军腾出一只手,把念平也接过来。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趴在他肩上,象两只找到了窝的小鸟。
林晚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回来了?路上顺利吧?”
她语气淡淡的,象在问他今天出门买菜顺不顺利。
李建军抱着两个孩子走进客厅:“顺利。你猜我怎么回来的?”
他把两个孩子放在沙发上,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脸。
他看着她,片刻之后才说:“飞回来的。”
林晚晴没有惊讶,她低头把念安手里那块还没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