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清玄就醒了。他下楼的时候脚步还是轻轻的,象是怕惊动这座还没完全醒来的房子。
林晚晴已经在厨房里了。她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笼里飘出一股面食特有的香气,象是用热气和麦香织成的一层薄纱,把清晨的凉意轻轻隔在外面。
“清玄,醒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攥着那双长筷子,正在翻笼屉里的包子。“先坐,粥马上好。”
清玄在餐桌边坐下来。他昨晚确实睡得很好,脸上那层长途赶路的疲惫已经褪了大半,但眉间还带着一点刚醒的倦意。
李建军从书房出来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半截手腕。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清玄看着他走进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的步子比昨天更稳了,肩背也更直了。象一棵树在夜里偷偷长了一截,天亮了才被人看见。
“李哥,早。”清玄喊了一声。
“早。”李建军在餐桌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放下。“吃完饭我送你到车站。”
清玄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他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吃完早饭,清玄把那个小布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李建军换了一双轻便的鞋,拿上车钥匙:“走吧。”
清玄走在前面,李建军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院子走到门口,路上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象是那些该说的话,昨晚已经在饭桌上、在书房里、在夜色中说完了。清玄上了车,李建军发动车子,沿着别墅区那条安静的柏油路往外开。晨光把路两旁的树影拉得很长,象是一根根已经铺好的路标。
到了长途车站,清玄从后备箱拎出那个轻飘飘的布包袱,站在检票口外面。他没有急着进去,转过身看着李建军:“李哥,那你就送到这儿吧。”
“到了给我打电话。”
“恩。”清玄把包袱往肩上颠了颠,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回头看着李建军:“李哥,你那个——练成了吗?”
李建军看着他,片刻之后答了一句:“练成了。”
清玄没有追问是怎么练成的,也没有问练成之后是什么样子。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检票口。他的背影在人流里晃了几下,就被候车大厅深处的人影吞没了,象是秋天里一片被风卷走的落叶,很快就看不见了。
李建军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车站外面的台阶上,看着那辆开往龙虎山方向的长途客车缓缓激活,从出口驶出去,导入路上的车流。他目送那辆客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停下来,站在这条早晨的街道上。晨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露水、油条摊的焦香,以及远处河水的气息。
他试着调动昨晚刚刚熟悉的那股力量。没有刻意催动,只是顺着自然运转的节奏让它缓缓流入双腿,沿着经脉往下走,一直走到脚底涌泉穴。他感到双脚微微发热,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脚底轻柔地托住了他,象是踩在了一层薄薄的水面上,那种感觉不是漂浮,而是更稳、更平衡,仿佛他与地面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微妙的改变。他没有跳,也没有飞,只是迈出了一步。一步,走出了很远。
街边的梧桐树在他身侧飞速后退,象一幅被风吹动的画。他没有跑,没有跳,只是把那股力量均匀地分布在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气流和地面之间那层极薄的缝隙里,象是滑行在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却又毫无吃力之感,仿佛身体原本就该这样移动。
他沿着城郊那条车流稀疏的公路往龙虎山的方向走。田野、村庄、小河、树林,在他身侧象一卷被展开的画轴,不紧不慢地往后退去。他看见一只白鹭从河面上飞起,翅膀缓缓扇动,在晨光里划过一道从容的弧线。他看见路边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蹬得很卖力,车轮转得飞快。他看见远处山脊线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淅——龙虎山到了。
他放慢了速度,在道观山门口那片新铺的水泥地上停了下来。没有喘气,没有流汗,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多少,象是走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路,恰好抵达了目的地。
道观的门开着。门上的锁已经换过了,是一把崭新的铜锁,锁舌光滑锃亮。门坎旁边的石缝里还残留着一点被工具撬过的痕迹,象是春天之后留在树皮上的旧伤,正在慢慢愈合。他迈过门坎走了进去。正殿里没有别人,只有张天师一个人坐在供桌旁边那把旧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经书。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伸手柄那一页翻过去,象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到了。
“你来得比老夫想的快。”张天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里响起。
“老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