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看那些刚刚苏醒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坐在一座极高的山顶上,风很大。
他看见自己低头,看着那块玉简,然后用指尖在上面刻画了一行字。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跪在面前,双手接过这块玉,头埋得很低。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变成了老人,老人变成了更老的人,一代一代传下去,象一条河从山顶流向山脚,又从山脚流向大海。
他看见这条河在历史的长河中缓缓流淌,从未断绝,也从未真正被理解过。
他看见现在的自己坐在书桌前,掌心里握着那块玉,闭着眼睛,正在重新读取那些他亲手刻下的功法和心法,象是顺着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逆流而上,重新查找当年遗落的那颗种子。
功法的名字在玉简深处浮现出来——只有三个字,笔画极简,像刀刻在石头上,简单直接,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造化诀”。
他闭上眼睛,开始读取它。
造化诀没有具体的招式,没有动作,没有口诀。
它只有一条极为简单却极其深奥的路线——从足底涌泉穴升起,沿脊柱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入百会,然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经眉心、膻中、丹田,最后沉入下腹的深处,化作一团极静极稳的光。
他按照那条路线走了一遍。
暖意从脚底升起。不是灼热,不是刺痛,是一股极温极柔、像温泉水一样的力量,沿着他的腿骨缓缓上行。
他感受到那股力量经过膝盖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象是在那里轻轻敲了敲门,然后继续上行。
经过大腿根部的时候,暖意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上行,一股微微扩散开来,象是给两侧的骨骼轻轻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被。
经过腰部的时候,那处微微的酸胀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然后那股力量继续上行,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走。每一节脊椎经过的时候都发出极轻微的暖意,象是在跟他确认:“这里,是命门。这里,是夹脊。这里,是玉枕。”
最后那股力量进入百会穴,在头顶停留了片刻,然后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经过眉心、鼻根、嘴唇、下巴、喉咙,一路向下,导入胸口,沉入丹田。
他感觉到丹田处微微发热。不是灼烧,是一团极静极稳的暖意。
那团暖意在丹田里慢慢旋转,缓缓膨胀,又慢慢收拢,象一颗种子在地下安静地等待着破土而出。
那股力量在丹田里旋转了三圈之后,忽然动了。
它沿着一条新的路线开始走——这一次是全身的。它从丹田出发,走任脉上行,过膻中、天突、承浆,入百会。然后走督脉下行,过玉枕、夹脊、命门,回丹田。一圈走完,接着走第二圈,第三圈。
李建军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骨头的响声,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一种极低极沉的嗡鸣,象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乐器被重新调了弦,在缓缓发出第一声试探的音调。
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表面微微发痒,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毛孔里轻轻叩门。他的呼吸变得更沉、更深、更匀——每吸一口气,丹田里那团暖意就亮一分;每呼一口气,那股暖意就沿着经脉走远一步。
一圈,两圈,三圈。
到第七圈的时候,那团暖意忽然加快了速度。
不再是一圈一圈慢慢走,而是像被什么力量推动着,开始在经脉里高速流转。
那股力量在体内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带着他的呼吸也跟着加快了节奏。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声响。
只有那股力量在他的经脉里越来越快、越来越稳、越来越强,最终在他的丹田里汇聚成了一团极为明亮、极为凝实的光,象一枚在无声中凝聚成形的种子,光耀而不刺目,沉静而不张扬。
他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边已经泛白了。
书房里还是那盏台灯,还是那杯温水,还是那把椅子。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春天的地下水,缓慢、稳定、温热,象一条刚刚找到河床的河流,不急、不躁,却势不可挡。
他站起来。
身体的每一处都比原来轻了一些,象是常年压在肩上的那层看不见的重量被卸掉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桂花和露水的味道。
风很小,但他能感觉到它吹过每一片树叶的方向——哪一片被风压弯了,哪一片在风里翻了个面,哪一片正巧落在另一片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魂玉,那两点光也旋得快了一些,象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