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出一阵混着葱姜蒜和酱油的香气,张婶虽然被辞退了,但这两天林晚晴临时找了隔壁小区一个帮厨的大姐来帮忙,姓刘,五十多岁,干活利索,话不多,炒菜的手艺倒是不赖。灶台上的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一锅排骨,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油亮的酱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餐桌摆得很满,六菜一汤,荤素搭配。一碟清炒时蔬,一盘蒜蓉粉丝蒸虾,一碗红烧排骨,一碟凉拌黄瓜,一盘清蒸鲈鱼,中间还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几片葱花,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清玄坐在餐桌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满桌的菜发愣。他在龙虎山上住了那么多年,日常饭菜多是青菜豆腐,连油水都少见,偶尔下山赶集买半斤肉,就是难得的牙祭。象这样满桌子的菜,他只在别人家的宴席上远远看过,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坐在桌前,被这样的饭菜团团围住。
“清玄,别愣着,动筷子。你大老远跑一趟,累了一天了,多吃点。”林晚晴把一双筷子递到他手里,筷身还带着微微的暖意,象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擦干的。
清玄接过筷子,低头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筷青菜,慢慢吃起来。他嚼得很慢,象是在仔细品尝每一口菜的滋味。嚼了几口,他忽然停下来,伸手从旁边的杯子里喝了一口水,把嘴里那口饭菜咽下去,才小声说了一句:“好吃。”
林晚晴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别光吃排骨,鱼也尝尝,刘姐蒸的鲈鱼最拿手。”
李建军坐在清玄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汤,没有急着喝。他把碗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清玄:“清玄,那块玉简的事,你师父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清玄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坐直了身子。“师父说,这块玉简在龙虎山传了好几百年,历代天师都看过,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修成里面的东西。”他的语气不紧不慢,象是在背诵一段已经记了很久的话。“第一代祖师当年得到这块玉简的时候,也只学了一点点皮毛。就靠着那一点点皮毛,开创了龙虎山。世人只知道龙虎山道法厉害,却从来不知道,龙虎山那些道法,也只是这块玉简里的皮毛而已。”
林晚晴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几百年的传家宝,你师父就这么送过来了?”
“师父说,这东西留在龙虎山也没用。”清玄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被自己咬了一口的排骨。“历代天师都参不透,放在祖师殿里积灰,不如送出去。师父说,它跟李哥有缘。”
“你师父说跟李哥有缘,那就肯定有缘。”林晚晴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象是在等清玄继续说下去。
清玄想了想:“师父还说,这块玉简里的功法,不是谁都能学的。它有自己的灵气。如果跟它有缘的人碰到了,它会自己认主。如果没有缘,就算抱在怀里捂一辈子,也只是块普通的玉。”他把碗里剩下的排骨吃完,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师父没告诉我更多了。”
李建军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你师父有没有说,这东西到底是谁留下来的?”
清玄点了点头。“说了。师父说,这块玉简的第一任主人,不是龙虎山的人。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那人早已不在了。”他顿了一下,象是在努力回忆师父说的原话。“师父说,那人走之前把玉简留在了龙虎山,说将来会有人来取。”
林晚晴放下筷子:“什么人?”
清玄摇了摇头:“师父没说。他说他也不清楚。祖师传下来的话,一代一代传,传到最后只剩下一句——‘等一个有缘人’。”他的目光落在李建军身上。“师父说,那个有缘人来了。”
李建军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排骨的肉香和莲藕的清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唇齿间留下一种绵长的暖意。他放下汤碗,笑了笑:“这玉简里的功法是我当年留下的。”
饭桌安静了几秒。清玄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林晚晴端着的碗也停住了,象是一尊被定格的塑象,连碗边沿冒出的热气都忘了飘散。
“你当年留下的?”
“恩。很久以前,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不是李建军。”
清玄张了张嘴。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象是在努力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一根线头来。“李哥,你以前——来过龙虎山?”
李建军摇了摇头:“不是龙虎山。是别的地方。那时候龙虎山还没有这个道观。”
清玄看着他,看了很久。林晚晴慢慢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紫金色的光晕在灯光下微微流转,那两点光旋得很慢很慢。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玉:“我离开之前,把这块玉简留给了当时的龙虎山祖师。让他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