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李家别墅。
凌晨的钟声敲过,三楼书房的灯还亮得晃眼。
李建军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视线牢牢锁在计算机屏幕上——原油走势k线像条蓄力的猛龙,猛地往上窜了半个点!他手指快得只剩残影,敲下平仓键的瞬间,右上角的盈利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哐”地停在八位数的位置,后头一串零晃得人眼晕。
端起手边的凉茶猛灌了一口,冰碴子刮得喉咙发疼,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刚要切换界面看下个标的,鼠标旁的手机突然亮了。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被加密过的陌生号码。
李建军扫了一眼,指尖顿都没顿,直接按了静音。
三十秒后,电话又打进来,锲而不舍地亮着屏幕。
他还是没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听着手机嗡嗡震了两轮,直到第三次响起,才往后靠在椅背上,按了接听,没出声。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跟着传来个公式化的男音,象个没感情的念稿机器,字里行间都透着股拿捏人的劲儿:“李建军同志你好,我是沉主任的办公室秘书。沉主任让我转告你,林国栋同志今年的晋升考察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可最近有不少关于他女婿‘目无组织、任性妄为’的流言,已经传到考察组耳朵里了,恐怕会影响最终结果。”
李建军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脸上却半分情绪没露,只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继续说。”
“沉主任的意思很简单,”对面的声音带着点胜券在握的悠然,仿佛吃定了他会妥协,“只要你愿意回来配合组织的工作,主动把魂玉交出来参与高铁失踪案的研究,这些流言自然会消失,林国栋同志的晋升,也不会受任何影响。”
“李建军同志,你是聪明人,这笔帐该怎么算,不用我教你吧?”
电话“咔哒”一声被挂断,屏幕瞬间暗下去,映出李建军沉得象寒潭的脸。
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足足半小时,楼下院子里的月季影子晃了又晃,远处的路灯明灭了好几次,那杯喝了一半的凉茶被他端起又放下,指尖的温度凉得象冰。
第二天上午,李建军没看盘,也没接任何工作电话。
他换了件半旧的休闲装,开着最不打眼的代步车,绕了半座城,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江州郊外的山脚小院。
院子里飘着韭菜鸡蛋的香味,林国栋正蹲在花台边给兰花换土,裤腿上沾了不少泥点,周慧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择韭菜,俩人正聊着隔壁老王家的孙子考上了重点中学,满脸都是烟火气的笑。
看见李建军进门,林国栋把小铲子往土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给人搬凳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公司不忙?”
李建军接过竹椅坐下,开门见山:“昨天沉主任的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现在有关于我的流言,可能会影响您这次晋升。”
林国栋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一下子沉了。
他把沾着泥的手在裤腿上使劲擦了两下,把铲子往花盆边一靠,拿起石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茶,缸底往石桌上一磕,“咚”的一声脆响,惊飞了院墙上停着的麻雀。
“他们拿这个威胁你,让你回去给他们擦屁股?”
“话没明说,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林国栋闻言直接笑了,笑声里全是不屑,他往石凳上一坐,腰杆挺得笔直,跟当年在部队里站军姿时一模一样,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象铁疙瘩砸在地上,哐哐作响:“我林国栋活了一辈子,上过战场,立过功,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升不升的,我早就看淡了!他们想拿这点破事当筹码要挟你?那是他们打错了算盘!”
“建军你给我记住,”他伸手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手掌糙得很,力气却大得惊人,“我老头子的仕途,从来不是你要背的包袱,更不是他们能拿来拿捏你的筹码!他们不配,我也不稀罕!”
旁边择韭菜的周慧手顿了一下,掐掉手里韭菜的黄叶子扔进簸箕,头也没抬地补了句:“是啊建军,你爸从来没把那个位置放在心上,我们俩现在日子过得舒坦得很,你可别犯傻为了这点事委屈自己。”
李建军坐在竹椅上,看着眼前这两个掏心掏肺对他的老人,喉结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
他没回头看市区的方向,只盯着院门口那棵落叶子的老槐树,风一吹,金黄的叶子飘了一地,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把刚才在书房里沾的那点寒气,烘得一干二净。
傍晚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晚晴正弯腰收拾沙发上被两个小家伙扯乱的绘本,听见开门声抬头笑了笑,递过来一条温热的毛巾:“去爸那儿怎么样?没跟你说什么重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