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李哥你要是不当帝尊了可以来我们观里当瓦匠”。张天师照例每天在银杏树下打坐,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屋顶上干活的人,嘴角微微往上牵一下,又闭上。
手机响的时候李建军正蹲在屋顶上换最后一块檐口瓦。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建民”。他把瓦片卡进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起来。
“喂,建民。”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呼吸声很重,象是在跑,“萌萌进产房了。羊水破了,医生说快生了。我现在在产房外面,手都是抖的,不知道该干啥。妈也在,嫂子她妈也来了——反正你快来医院吧,我腿软,站都站不稳,刚才护士让我签字我连笔都拿不住,护士说你再抖就让你哥来签,我说我哥还在山上——”
“别慌。宫口开几指了?”李建军一边说一边从屋顶上撑下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啊?什么开几指?”李建民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护士说了我没听清——哥你怎么连这个都懂?你又没进过产房。”
“念安念平出生的时候我在产房外面等过。”李建军从赵铁军手里接过外套,边走边套,“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深呼吸,别让萌萌听见你在外面慌。第二,让护士把产房里的情况告诉你——开几指、胎位正不正、羊水有没有浑浊。然后给我打电话。我现在从龙虎山下去,最快也要几个小时。你撑住,别在产房外面哭——要哭等抱上孩子再哭。”
“哥,你快点。”李建民的声音终于稳了一点,深呼吸了两口,但最后一个“来”字还是劈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扯出去的。
李建军挂了电话,转身跟清玄交代了几句——魂玉还在天师洞里温养,让清玄每天中午去看一眼,如果玉佩的光晕有变化就给他打电话。清玄拍着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还问要不要给魂玉上炷香,李建军说不用,让它自己吸灵气就行。他快步走向山门,赵铁军已经把车发动好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在晨雾里亮着车灯,两束黄光穿透雾气,照着下山的路。李建军上了车,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动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清玄站在山门口挥手,手里还攥着那把扫帚,扫帚柄上挂着他刚才换下来的那块碎瓦。
从龙虎山到江州,高速上跑了将近三个小时。李建军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机每隔十几分钟就响一次——李建民的电话,李母的电话,李萌萌她妈王秀兰的电话。李建民隔一阵就汇报一次进展,宫口开到五指了,胎心监护正常,护士说应该能顺产。李母抢过电话说“建军你快来,建民这孩子慌得连水都喝不进去,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端着抖,洒了一裤子——都洒了,没剩几滴”。王秀兰的电话最热闹,背景音里能听见李强在喊“妈你别哭了你哭啥又不是你生”,被王秀兰骂了一句“你懂个屁”又挂了。
李建军听完这些电话,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他想起念安念平出生那年,他自己也跟建民一样站在产房外面,腿软得象两根面条,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那时候薇薇还在,雨嫣也在,她们在产房里面陪晚晴,他在外面等。等了多久他也忘了,只记得后来听见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他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什么力量从胸腔里一把拽出来,收都收不住。现在轮到建民了。
车子驶入江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铁军把车拐进江州市妇幼保健院的停车场,李建军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产科大楼。电梯口排了长队,他直接走楼梯,三楼产科,走廊里的灯光明晃晃的,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新生婴儿的啼哭声从产房那头传过来。
产房门口,李建民正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头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李母坐在他旁边,一手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还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热水。王秀兰站在产房门口,踮着脚往门缝里看,啥也看不见,又坐回去,隔几秒又站起来。李强靠在墙角打手机游戏,耳机戴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脖子上,看见李建军走过来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哥——”李建民抬起头,眼圈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看见李建军像看见了救星,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李建军的骼膊,指甲都嵌进他袖子里,“哥你来了——我快急死了,她在里面喊疼,我啥也帮不上——”
“别急。你现在进去,站在床头,握着她的手,什么话都不用说,让她能看见你就行。”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能进去吗?”李建民愣愣地看着他哥。
“能。刚才护士跟我说了——宫口开全了,胎位很正,羊水清,胎心一百三十多。进去陪她,别在这儿干坐着。她在里面喊疼,你在这儿掉眼泪——你让她听见,她更没力气生了。”李建军把他往产房门口推了一把。
李建民踉跟跄跄地被推到产房门口,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