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雨嫣不喜欢花。”林晚晴说,“她喜欢安静。给她选个靠边的位置,别让人来人往踩着她。”
“选了最东边那一排,再往外就是山墙。没人经过。”
林晚晴点点头。“娃娃们的东西呢?”
“张婶已经准备了。薇薇和雨嫣每个人一份,一样的——小毯子、小帽子、小鞋子,绣了虎头。念安念平小时候穿过的样式。”李建军的声音忽然哑了一拍。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没拿稳,杯底磕在桌面上溅出几点水花。林晚晴把自己的手复在他手背上,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建军开口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明天,我去太平间接她们。”
“我也去。”林晚晴说。
“你的腿——”
“我的腿瘸了,不是断了。”林晚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她看着李建军的眼睛,“她们是我姐。我不去,谁给她们梳头?薇薇喜欢把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上次她住院的时候翻不了身,是我帮她编的。雨嫣不喜欢化妆,但嘴唇干,得涂一层润唇膏。你知道她用什么牌子吗?”
李建军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肯定不知道。你只知道她的报表做得漂亮,熬夜从来不吭声。”林晚晴说着说着,眼框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只是把助行器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李建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抬头看着她的脸,伸手柄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明天,你去给她梳头。我去抱她们。”
第二天清晨,江州西山公墓。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下雨,但空气里全是湿润的凉意。山脚下的农田里,油菜花开了一半,黄澄澄的,远处有农民弯腰在田里拔草。山腰上两座新挖的墓穴并排躺着,穴壁上还有铁锹留下的整齐印痕。两座墓碑已经立好了。大理石碑面刚刚用清水擦过,光洁如镜,水痕还没干透。两副棺木停在一旁,全被盖着白布。风从山脊吹过来,吹得栀子花瓣轻轻颤动。抬棺的人都站得很远,垂手低头,不敢出声。
林晚晴是被李建军从车上抱下来的。她本来坚持要自己走,李建军没跟她争,只是把助行器先搬落车,然后转过身背对她蹲下来,等她趴上来。她趴上去了。他背着她走过青石板路,一直走到棺木前面才放她下来。她把助行器撑好,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把木梳。
木梳有些旧了,齿缝间还残留着极淡的桂花油香。那是薇薇以前常用的那把,她从家里梳妆台上拿的。
“薇薇姐,我给你编辫子。你上次说盘起来好看,我学了新的盘法,比上次那个紧,你试试。”她把白布轻轻掀开一角,手指很稳,木梳插进发丝的时候,她的嘴角甚至还翘了一下,眼睫毛却一直在抖。她把头发分成三股,一股一股编,每一道编花都拉紧、整平、盘上去再绕回来,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编完薇薇的辫子,她又挪到另一边,从包里摸出一支润唇膏。她把雨嫣的白布也掀开一角。
“雨嫣姐,你嘴唇又干了。上次开会之前你是不是一宿没睡?就知道你不吭声,也不知道涂一下。”她把润唇膏旋开,沿着雨嫣的唇线抹了一层薄薄的油光,然后又把白布轻轻盖回去,手指在布面上按了两下,象是帮她掖被角。
李建军站在旁边,没有上前。他只是蹲在两副棺木的中缝正前方,膝盖落在地上。那里有一小片砂土,他蹲下去的时候砂土硌进了他的裤腿,他没管。他一只手按在薇薇的棺盖上,一只手按在雨嫣的棺盖上,手掌贴紧了那层冰凉的木板。
“薇薇,雨嫣。我带你们回家了。念安念平我会照顾好,晚晴我也会照顾好。你们放心走,别怕。”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只手掌之间的中缝上,肩膀没有抖动,只是整个人象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缓慢地压下去,压得那件深灰色夹克的肩线微微变了形。
赵铁军站在石阶下面,把脸别过去。他嘴唇紧紧抿着,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次。
送葬的队伍从山脚排到半山腰。龙盾的队员全部穿了黑色正装,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小朵白花。周正阳亲自来了,穿着军装,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王浩站在人群里,手里握着一个u盘,u盘里存着薇薇和雨嫣这辈子所有能被找到的影象资料——手机视频、监控截图、出国记录上的证件照、林氏集团年会上的合影。他本来打算把这些影象当告别礼投在仪式的屏幕上,后来没有投。他觉得,她们大概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看着。
林晚晴撑着助行器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握着那把木梳。她看着两副棺木被缓缓吊入墓穴,泥土一锹一锹落下去,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助行器往前推了一步,伸手柄那块最难看的接缝草皮拉过来,亲手铺正。泥土的碎屑脏了她还在康复的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