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见过李建军“亲自开保险柜”的方式——在江州1号院子里,在那个被泼了红漆的院墙下。那不是撬锁,是把钢铁当纸撕。
“还有一件事。”王浩压低声音,“顾长松的儿子——顾明哲。他今天下午约了几个律所合伙人在国贸三期吃饭。碰头的几个律师里,有一个以前给周家洗过钱。他们在谈怎么把云南的仓库通过虚假诉讼转移到个人名下。”
李建军站起来。“国贸三期。三楼中餐厅,包间号306。他们喜欢装有钱人的排场——让他们装。通知市监局和税务稽查,今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到国贸三期三楼306包间门口。以涉嫌虚假诉讼和偷逃税款为由,当场控制所有人。另外告诉顾明哲——”
他停顿了很短的一瞬,短到柳依依以为他会把剩下的话吞回去。“云南那批物流仓库,查封之后不要拍卖。我要让它烂在原地,长草,生锈。让所有人都看见,顾家的东西,没人敢接。谁接,谁就是下一个。”李建军把名单合上,还给柳依依,“还有顾家在北三环那栋写字楼。产权在顾长松一个远房侄女名下,占了三层,市价接近三个亿。”
“已经在名单上了。征信拉黑之后,那个侄女连水电费都交不了——不是没钱,是她的身份证读不了卡,银行柜员机直接吞卡。物业法务已经在走催缴程序,业主委员会激活冻结表决之后,产权会重新进入司法拍卖。拍卖起价我们按评估底价的三分之一往下压,竞拍人——我已经让王浩把风声放出去了:林氏集团不竞拍,但谁竞拍,谁就会在三个月内面对反洗钱调查。”
李建军转过头,看着柳依依。这个眼神她太熟了——以前在纽约跟犹太资本谈判的时候,对面想用离岸壳公司绕开制裁,李建军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她直接冻结了那条资金链的六个中转账户。那时她问他底线在哪,他说没有底线,只有结果。现在他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但他已经不会再为了守住底线而束手束脚了。
“烧了。”他说。
柳依依愣了一下。“烧了?”
“那栋写字楼。顾家当年买地的钱,是按农用地征迁标准从农民手里低价拿的。现在烧了,灰烬洒进凉水河,让它跟着顾家的名字一起消失。谁也不许在那块地上重建。”
“这栋楼在地面上消失之后,顾家在北边的所有关系户都会开始惊慌。”柳依依目光转向院子里那棵歪倒的柿子树,树杈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人一旦开始慌,就会自己收拾细软往境外跑。只要他们跑动,他们账户里残馀的那几笔没冻结干净的碎钱就会自己冒出来——我这边再跟上二次冻结,连他们藏在第三方代持人手里的最后几颗碎钻都能抠回来。等他们把最后一条路跑没了,跪在地上求着想把资产捐出去换一个征信白名单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李建军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份名单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字——是王浩从顾家老宅后院地窖里搜到的几张纸质备忘录,钢笔手写,墨迹发蓝。上面列着三个名字和映射的金额。领头的出资人是顾长卫,而共同出资的两行分别写着冯家和周家残馀控制人的代号。
“冯家剩下的那点产业,我已让龙盾经侦组去抄底了。三个楼盘、两个p2p残馀资金池,还有广州一个小额贷款牌照,全部查封。周家那边——周婷被限制出境之后所有壳公司的股权变更记录,我今天一早就让人送到了银保监对口处室。他们最晚明天会发起全行业通报,把周家所有关联人列入终身禁入金融业的黑名单。从今往后,周家的人在任何一个银行网点都开不了户,连买理财都会被反洗钱预警弹回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柳依依的语速没有变快,反而一点点沉下来,象是把刀刃慢慢压进了磨刀石的最细那一面。她看着那行“连买理财都会被弹回来”,仿佛这比任何刑罚都更让她确信——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正在被一行一行地抹干净。
“还不够。”李建军转过身,把名单递给柳依依。他的手很稳,但指尖捏着纸张边缘的地方,纸纤维已经被无声地压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痕。他转过身看着王浩,“顾家剩下的那些人,让他们活着。让他们活着看见自己名下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拿走。房产、存款、股权、车子、信托、保险箱——全部拿出来,一分不留。我要让他们活在地上,却连一块钱都刷不出来。坐不了高铁,住不了酒店,办不了手机号,租不了房子。每一天活着都象在坐牢,但没有牢房。”
王浩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计算机。“明白了。我会在你到曼谷之前把顾家所有活靶子的数字身份证全部注销。从现在起他们就是地球上不存在的人。”
他把计算机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经过那棵歪倒的柿子树时,树上最后一个干瘪的柿子恰好被风吹落,“啪”一声摔在他脚边的碎石地面上,碎成一摊软烂的泥。他没低头看,只是加快脚步走出了院子。
柳依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