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骼膊把他整个人拽过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他比她高整整一个头,但她看他的目光象是要把他从悬崖边上拖回来,拽得那么用力,指甲隔着作战服的布料嵌进他手臂的肌肉里。“你杀光顾家所有人,然后呢?你下半辈子怎么过?坐牢?枪毙?流亡海外?还是让周正阳给你写一份殉职报告,说你在执行公务的时候英勇牺牲?”
李建军没说话。
“三个孩子没了,我也难受。薇薇,雨嫣走了,你以为我不心疼?”柳依依松开他的骼膊,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屏幕对着他。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几十行条目——银行账户、征信评分、不动产登记编号、出入境管理文档代码。“你以为只有杀人才能报复?你看着这张表。顾家直系三代,旁系五代,所有在册成年人的财务文档我全拉出来了。他们在国内的账户、信托、理财、私募股权——每一笔帐我都对过了。不用你出手,用你的权限加之林氏集团的法务团队,我能在一周之内把这些账户全部冻结。他们名下所有的不动产,从顾长卫在北京的两套别墅到顾明远在江州转移给亲戚的那几间商铺,全部进入司法查封。”
李建军看着那张表格,眼底的血丝在屏幕的冷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还有这个。”柳依依划到下一屏,“征信系统。从明天开始,所有顾家成年人的征信全部拉黑。拉黑之后,他们坐不了飞机高铁,办不了信用卡,贷不了款。他们的子女想出国留学?签证函调通不过。他们的企业想投标政府项目?招投标系统自动拦截。他们想换个城市重新做人?社保记录、就业文档、租房备案——每一个数据节点都会把他们弹回来。我已经让王浩写了自动化监控脚本,只要有顾家的人在任何地方申请新的金融账号或公共服务,系统会自动标记并推送到我们这边。让他们活着,但让他们寸步难行。”
李建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最狠的。”柳依依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翻涌压下去,但声音还是开始发抖,“把他们的信息从法律上注销,让他们在这个信息社会里彻底隐身。身份证刷不了,手机号被注销,银行卡变成废卡,学籍文档被锁定,连外卖都点不了。你以为让他们活着便宜了他们?我告诉你,让人活着却什么都做不了,比死更难受。顾长卫的儿子在美国华尔街混得风生水起,我让他明天连公司报销都打不到卡上。周婷在境外的两个地下账户——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开曼——我刚才已经激活了冻结核查。顾家在广州缩着的那个法务顾问杨文轩,明天一早律协的纪律委员会就会拿着他违规操作的证据去敲他的门。你不用背杀人罪,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一天都过不下去。”
李建军把手机还给她,手指无意间触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是冰的,从江州飞过来一路都没暖过。
“依依。”他的声音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从一片废墟底下刨出来的,“你知道吗,在妙瓦底的时候,有人质问我。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把所有的电诈园区都灭了?我说,我不是神。我不能靠杀光所有坏人来让世界变好。那个时候我信自己说的这句话。现在我不信了。”他转过身,又把目光投向窗外。夜空开始泛出极淡的灰蓝,山脚下城市的灯光像散落一地的星星,明明灭灭。他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声音轻得象是说给自己听,“我守着规矩,守着底线,守着法律。我以为只要我守规矩,世界就会对我规矩。可他们呢?他们不守规矩。他们雇人撞我的老婆孩子。他们连孕妇都不放过。她们三个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他们还没来得及有心跳,就被那群人碾碎了。你说,我还要规矩干什么?”
柳依依看着他。他明明就站在她面前,但是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觉得自己在看着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悬崖底下是深渊,深渊里翻滚着他这辈子压在最深处的所有戾气——从妙瓦底到旧金山,从旧金山到京城,从京城到江州。每一次他放过敌人,每一次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些戾气就被压进去一层。压了太多层,压得太久了。现在薇薇和雨嫣没了,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东西全炸开了。
“那你也要活着。”柳依依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但语气比刚才还要坚定,坚定得象一块钢铁,“你还没给她们报仇。你还没等晚晴能站起来,还没等念安念平长大,还没等林氏集团把那些人的根全部拔干净。你要是死了,顾家剩下的人做梦都会笑醒。你以为他们在乎家族被灭吗?顾长卫那种人,到了阴间照样是鬼。他们活着却被人人喊打,才是最难受的。”她往前走了半步,跟他并肩站在窗前,“所以你得活着。活着看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方。天边的第一缕晨光正努力从云层缝隙里往外钻,很细,象一根金色的线。
楼下传来脚步声。周正阳快步走进院子里,抬头看着二楼书房的窗户。“李顾问!顾长卫的助理交代了——顾家在新加坡的卫星电话编号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