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凌晨一点。江州别墅区,月光如水。
阿坤翻过围墙的时候,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已经浓到了极点。三天了,他让阿山和阿力摸遍了李建军所有的活动路线——上班、下班、吃饭、逛街、接送孩子。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分钟。李建军的生活规律得可怕:早上八点半出门,中午十一点四十吃饭,下午五点半下班,晚上陪三个女人散步,十点准时熄灯。
太规律了。规律到不象一个活人,象一个故意摆出来的靶子。
但阿坤没有退路。沙旺的命令很明确:三天之内,带李建军的头回来。五千万已经打了一半到他的境外账户,另一半,交货付清。他干了一辈子清道夫,从来没有失过手。这次也不会。
“坤哥,安全。”阿山蹲在围墙下的阴影里,低声汇报。他刚才摸了一圈,别墅周边的安保约等于零——没有巡逻的保安,没有电子围栏,连监控摄象头都是民用级的,角度还有盲区。一个身家百亿的安保公司老板,自己家的安保居然这么松懈,这让阿山心里更不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他不敢说。
阿坤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贴着墙根,无声地摸向别墅主楼。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清清楚楚——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几棵景观树,一个不大的泳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阿力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停住了。整个人象被钉在了地上。
“力,怎么了?”阿山低声问。
阿力没说话。他慢慢举起手,指向泳池的方向。他的手指看过去——
泳池边,摆着一张石桌,四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四个杯子。茶壶嘴还冒着热气,在月光下袅袅升起,象一缕白色的丝绸。李建军坐在其中一把石凳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泳池的水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三个翻墙而入的杀手,笑了。
“来了?坐。茶刚泡好,明前龙井,我老丈人送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阿坤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但没有拔出来。不是不想,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不是被外力控制,是恐惧。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象一只兔子被鹰盯上的瞬间,四肢僵硬,大脑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但他逃不了。
李建军放下茶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象在看三个走错门的邻居。“你们跟了我三天了。财政局门口、日料店、奶茶店,还有老城区那家旅馆。302房间,对吧?床垫硬不硬?热水十一点就没了,你们洗澡了吗?”
阿山的脸白了。他的嘴唇在抖,枪在手里晃。“你……你早就知道?”
“第一天就知道了。”李建军端起茶壶,往另外三个杯子里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淅。“你们从曼谷飞昆明的航班,座位号14a、14b、14c。入境的时候,阿坤用的马来西亚护照,阿山用的新加坡护照,阿力用的印尼护照。都是假的。真的在你们身上——泰国的、缅甸的、柬埔寨的,一人三本,缝在背包夹层里。我说得对吗?”
阿力的枪掉在地上。不是他松手,是手指不听使唤了。枪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消音器戳进泥土里,象一根折断的树枝。
阿坤死死盯着李建军,额头上渗出汗珠。“你怎么知道的?”
李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阿坤当然不信。但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他们的行踪是绝密的,连沙旺都不知道具体路线。除非——从一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这个人的眼皮底下。从曼谷到昆明,从昆明到江州,从机场到旅馆。每一步,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们不是猎人。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赶进笼子的猎物。
“你想怎么样?”阿坤的声音沙哑。
李建军放下茶杯。“先喝茶。凉了。”
阿坤没动。阿山也没动。阿力蹲在地上,手抖得捡不起枪。李建军看着他们,叹了口气,站起来。三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阿坤终于拔出了枪,对准李建军的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十五年的职业生涯,他的拔枪速度是零点三秒。但此刻,他握着枪,手在抖。
“你开枪吧。”李建军说。
阿坤的瞳孔收缩。他扣下了扳机。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轻,象一声咳嗽。子弹旋转着飞向李建军的胸口——然后停住了。不是打中了,是停住了。子弹悬浮在李建军胸前三十厘米的空气中,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但无法前进哪怕一毫米。一层淡淡的金光在李建军身体表面浮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