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不稳。他怕摔着孩子。他尤豫了一下,又伸出手,还是缩回去了。
“我……我能抱抱吗?”声音在抖,带着小心翼翼,带着期盼,象个小孩子。
林薇薇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把念安递过去。“能。您是他们的曾外公,您不抱谁抱?”
老人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他的手在抖,但抱得很稳。念安看着他,不哭不闹,就那么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的。
老人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在孩子的襁保上。“像。象你妈小时候。”他抬起头,看着林薇薇,眼睛里有泪,也有光。“薇薇,你妈小时候也这样。不哭不闹,就睁着眼睛看人。谁抱她都行,不认生。”
林薇薇蹲下来,看着外公怀里的孩子,看着外公的眼泪。她妈走了二十多年了,她都快记不清她妈的样子了。但外公记得。他一直记得。她妈走了,他一个人,过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从来没说过想她妈。但他记得她妈小时候的样子,记得她妈不哭不闹,记得她妈爱吃什么,记得她妈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都记得。
“外公,我妈要是知道您这么想她,她会高兴的。”林薇薇的声音很轻。
老人没说话,只是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窗外那棵老槐树,是他女儿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亭亭如盖了。
李建军走过去,站在老人面前。“外公。”
老人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象在相看什么。“就是你打了辉辉?”
李建军点头。“是我。”
老人哼了一声。“还行。骂人父母,该打。”声音很硬,象在部队训兵。但他顿了顿,又说,“但断了两根肋骨,下手重了。下次注意。”语气软下来了,象在嘱咐自家孩子。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外公。”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了,进去说话。外面凉,别冻着孩子。”
一家人进了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水果,是今天早上刚买的,还带着水珠。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坐垫,是老人在部队时用的,跟了他几十年。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崭新的婴儿床,床上铺着小被子,叠着小枕头,被子上印着卡通小动物,枕头是荞麦皮的,拍一拍沙沙响。旁边放着一只毛绒玩具,是一只黄色的小鸭子,脖子上系着一条红绸子。老人亲手系的。
林薇薇看见了,眼泪又下来了。她走过去,拿起那只小鸭子,攥在手里。“外公,这是……”
老人有点不好意思。“我逛街的时候看见的。人家说小孩子都喜欢这个。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就先买了。”
林薇薇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一年。外公等了她一年。每天都擦这只小鸭子,每天都盼着她回来。她不敢想,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看着这只小鸭子,等了多久。
李母走过去,扶起她。“薇薇,别哭了。你回来了,老人家高兴。哭多了伤眼睛。”
老人也点头。“对。不哭了。回来了就好。”他抱着念安坐在沙发上,舍不得撒手。李母把念平也抱过来,放在他旁边。老人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两个都好。”
他抬头看着林薇薇。“薇薇,你受苦了。”
林薇薇摇头。“不苦。挺好的。”
老人看着她,目光很柔。“以后就在家,哪儿也别去了。”
门开了。林正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茅台。他看见一屋子人,看见老人怀里的孩子,看见林薇薇,愣在原地。
“爸,我来了。”他的声音有点紧。
老人哼了一声。“来这么晚?孩子都等你半天了。”语气是训斥的,但眼里没有怒气。
林正业走过来,把酒放在桌上。他看着林薇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这么多年,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林薇薇也看着他。父女俩对视了很久。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爸。”就一个字,轻得象风吹过。
林正业的眼框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哎。”就一个字,重得象山。
老人把念安递给他。“抱抱你外孙。你当姥爷了,连孩子都不会抱,象什么话。”
林正业接过来,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怎么放。念安被他弄得不舒服,小嘴一瘪,要哭。林正业慌了。“别哭别哭,姥爷不会抱……姥爷学,姥爷学还不行吗?”
一屋子人都笑了。念安看着他,没哭,只是皱着小眉头,象在打量这个笨手笨脚的老头。那表情,跟林薇薇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