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银盘上前,盘上覆盖着红色丝绒,绒布上,只放着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
“此钥,关联着贾家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贾宝玉,以其未来五十年修行资粮及人身自由为抵押,向我万宝楼借贷的巨额灵石,其中部分,更是由薛家大姑娘宝钗姑娘个人担保。如今还款之期将近,贾公子踪迹不明,此笔债务连同滞纳金,利滚利之下,具体数额嘛……”拍卖师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妾身亦不好言说,总之是一个天文数字。”
“此钥,便是那笔债务的‘抵押权凭证’!持此钥者,有权在债务到期未偿时,依法追索抵押物,亦即——贾宝玉其人未来五十年的归属!”
“起拍价,一万下品灵石!”
楼内再次哗然,这次哗然中,却带着更多难以言说的兴奋、贪婪与审视。拍卖一个人,一个曾经名动姑苏的天才?哪怕他如今落魄,这话题本身就足够刺激。
林晓握着剑柄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她喉咙发干。她早知道这事,但从别人口中如此赤裸、如此商品化地被拍卖,还是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竞价再次展开,比刚才争夺“通灵宝玉”手办时,更多了几分隐秘和残酷。参与的多是些背景复杂的势力代表,价格在沉默而激烈的交锋中缓慢攀升。
当价格达到一万八千灵石时,那个清冷娇憨的女声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两万五。”
又是薛宝钗。
她不仅要了“通灵宝玉”的仿品,连贾宝玉这笔烂账的抵押权,也要一并收回囊中?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更久。似乎在权衡与薛家,与这位手段莫测的宝姑娘作对的代价。
拍卖师环视四周,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开始倒数:“两万五千灵石,第一次……两万五千灵石,第二次……”
就在锤音即将落下的前一刻,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三万。”
出声的,是二楼另一间雅阁。帘幕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的脸,锦衣华服,腰间佩玉,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
有人认出来,低呼:“是王家的王仁少爷!”
“王家?哪个王家?”
“还有哪个?就是那个出了位嫁入贾家的姑奶奶的王家!论起来,这贾宝玉还得喊他一声表兄呢!”
“表兄?那他这是……”
“嘿,亲兄弟明算账,何况表亲?贾家如今就是个空架子,这债务抵押权到了王家手里,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王仁似乎很享受这种瞩目,他朝着薛宝钗雅阁的方向拱了拱手,笑容有些虚伪:“宝钗妹妹,对不住了。按理说,这笔债你薛家担保,你出面收回也是应当。只是嘛……宝玉终究是我姑姑的命根子,我这做表哥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流落在外,受人钳制吧?这份‘心意’,还是由我王家来尽更合适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底下却是一片心照不宣的低笑。谁不知道王家与贾家早因利益纠葛生了嫌隙,王仁此举,落井下石、趁机拿捏的意味远大于什么亲戚情分。
薛宝钗的雅阁内一片沉寂,帘幕纹丝不动,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拍卖师脸上的笑容更盛:“丙字七号阁贵宾出价三万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王仁志得意满地扫视全场,目光掠过林晓所在的雅阁时,微微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林晓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灵茶,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冰凉的瓷壁贴着她的指尖,稍稍压下了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火苗。
她知道王仁为何看她。在场所有人,包括王仁,包括薛宝钗,恐怕都认为,最该出手拿下这抵押权的,应该是她林晓。贾母疼她,视她如亲孙女,她与贾宝玉更是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于情于理,她似乎都不能坐视贾宝玉被王仁这等小人拿捏。
三万下品灵石,不是一个小数目。她虽是林家嫡系,又是剑修长老亲传,但修行资源大多靠自己争取,林家也不会任由她挥霍。为了一个把自己作到这般田地的表哥,掏出全部身家,去填这个明显是坑的无底洞?
值吗?
她脑海中闪过贾宝玉那张脸,曾经灿若星辰的眸子,如今不知蒙上了多少尘埃。想起他曾经天真烂漫地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想起他因为丫鬟打碎个扇坠就大发雷霆,想起他挥霍无度,四处借贷,最后竟连自身都抵押了出去……
愚蠢,天真,不负责任。
凉茶入喉,苦涩冰凉,一路滑入肺腑。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催促:“三万灵石,第三次……”
王仁嘴角已经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三万……零一百。”
一个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女声,打断了拍卖师的落锤。
声音来自林晓的雅阁。
全场瞬间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惊愕、不解、玩味、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