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刘琦清淅地看到,泥人本命灵身上那层变异出的如同甲壳般的物质。
正迅速软化、褪色、剥落,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苍白皮肤。
悬浮在他身侧、代表其本源力量的那个存在,也剧烈变化着。
【本命灵:海姑虾】
那曾膨胀、扭曲、散发出不祥气息的怪物,
此刻缩回了它原本小巧玲胧的虾形。
但光芒却急速暗淡、体积不断缩小,最终,化为一个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淡红色光点、
光点明灭不定,下一秒就好象要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你要死了。”刘琦看着泥人说道。
他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泥人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生命力像漏气的皮囊般飞速流逝。
泥人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这片尤如炼狱的街道。
倒塌的墙壁、腐蚀的地面、巨大的坑洞、空中飞舞的灰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和无法动弹的下半身。
一种彻底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疲惫席卷了他。
他不再试图挣脱,整个人象断了线的木偶,瘫软下去,侧脸贴在被火烤的灸热的石头上。
“是啊……我要死了。”
他喃喃道,语气里带有一丝解脱。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刘琦的甩棍依旧高举着,没有丝毫放松。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刚才……那种状态,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泥人的瞳孔开始有些涣散,声音越来越轻,断断续续。
“我输光了……一切。走投无路想到以前遇到的一个人。
以前的赌友他说他交了好运,找到了能……心想事成的东西。
我找到了那个东西,像血一样红……
我喝了……
之后的事,就象一场梦,一场很痛快、又很可怕的梦……
我担心的事情,好象都解决了,又好象……变得更糟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给我个……痛快吧……求你了……太疼了,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象在烧……”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一个地址。
“艾尼路45号,告诉我妻子对不起,我……又骗她了,今晚的晚饭,我……回不去了……”
他的眼神开始失焦,望着天空。
好象穿透了废墟,看到了某个温馨的厨房。
看到了餐桌上摇曳的灯光,和一个等待的身影。
刘琦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却很清淅地点了下头。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全身剩馀的力量,连同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还有无尽的疲惫——全都灌注到双臂之中。
甩棍划破凝重的空气,带着一声低沉呜咽般的破风声,骤然挥落!
就在棍端触及泥人天灵盖的那一刹那——
没有骨裂的闷响,没有血肉的飞溅。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点纯白的光芒,自接触点悄然绽放。
随即,是无尽的白。
纯粹、强烈、包容一切又湮灭一切的白光,轰然炸裂!
并非爆炸,而更象是一种无声的释放与净化。
瞬间吞没了泥人的躯体,吞没了染着鲜血的甩棍。
吞没了刘琦的视野,也吞没了这片废墟角落的所有阴影与污秽。
光芒中,还留有无数细微的、红色的光点。
那是海姑虾最后的存在痕迹。
如尘埃般升起,然后消散。
光芒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当白光如潮水般退去,原地只剩下双膝一软、用甩棍勉强撑住才没有倒下的刘琦。
泥人曾经所在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一片衣物碎片都没有。
只有被光芒冲刷”异常干净。
一阵虚脱感伴随着更猛烈的疼痛袭来。
刘琦剧烈地喘息着,低头看向自己颤斗的手。
艾尼路45号。
他闭上眼睛,将这个地址牢牢刻在脑海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废墟之外。
向着乞丐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
三号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场极长的梦吞噬了。
长到连时间在这种巨大的尺度下都失去了重量。
过去与现在像被揉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艰难地睁开眼皮,灼烧般的痛从肌肉深处攀上每一寸皮肤。
连最轻的呼吸也带着铁锈的味道。
三号尝试挪动一下身体,哪怕只是微微转动,也费尽了他的全身力气,疼得他咬紧了牙。
他费力地从床沿坐起,胸腔里像塞着一团炭火,随每次呼吸灼热蔓延。
随后是一阵撕裂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