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檀望着半空的消息页面,许久未动。
他当时被宋禾用灵器无奈留下时,就跟师父发了消息,不过老人家事务太多,现在才回。
时檀想的简单,他不能伤害宋禾,但不代表别人不行。
他找了师父简要说明情况,不过当时没把宋禾放眼里,也没说她的存在,师父只知道他受了伤,需要他的帮助。
他看了许久,迟迟没有回复。
若在白日,时檀定会将师父宋禾强迫他还夺了灵器,以师父的脾气必然会逼迫她,他成为那个救她水火的好人。
如此,就算师父没有拿回,他也能哄诱她。
而这一切的一切,坏人从不是他,还得在这个合欢宗女修得到好名声。
然而,听了温洵的那番话,他辩不明内心情绪。
怎么会有人真的不求回报?
他完全可以当不知这些,可是他无法跨过。
他从不愿欠下任何人情,哪怕宋禾没说,但他知道了便是另一回事,这些微末的小事就像卡在喉咙的鱼刺,咽不下又扎着疼。
时檀越想算清越乱成一团,手攥的发白。
他以往行事确实无所不用其极,难得有真心为他的人,他犹豫了。
趁她受伤之际,让师父刁难她,他与那群欺负她的修士又有何区别?
时檀恩怨分明,不想这些这些好意拿的不安。
他分神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灵网前,回答:“不过小事,徒弟归宗之日需耽搁一段时间,师父不必担心。”
时檀像是经历了难以抉择的纠结,艰难选择后的石头落地。
身后门开了。
他立马站起转身。
见温洵从里出来,面上虽有烦躁却无之前的焦灼,时檀不自知吐了口气,他道:“阿远怎么样了?”
温洵没想到现在时檀还在外面坐着,她话语仍冲:“阿远福大命大,目前伤势控制好了。”
时檀闻言,不着痕迹往门缝内一扫,只能看到床边耷拉着的一只手,白皙纤细的手如今大部分被纱布包裹,隐约透出一抹红来。
他眉轻拢着。
“既如此,便不打扰温大夫了,剩下的由我来照顾她。”
温洵哪没听出赶客的意思,她怼了回去:“你是照顾还是要补刀?还有,我要带走阿远。”
听到宋禾要被带走,时檀下意识拒绝,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不行,她不能走。”时檀理由给的完美,“阿远伤重,不适合来回奔波。”
“阿远跟着我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不能及时赶到。”温洵坚持道,“虽说我是散修,好歹走的是医道,我是阿远的朋友,不会害她。而你,虽是阿远道侣,我看未必。”
她冷笑一声:“毕竟,如果不是你,阿远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看他还是站在原地,不肯动。
温洵不耐烦了:“你若真是心里有她,就该听我的,别让她醒来后觉得自己做的不值。”
时檀不知被那句话钉在原地,沉默下来,看着温洵进去扶着人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血衣,穿着简单的素衣,衬得脸色苍白,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落在眼底变成乌青的阴影。
他手指动了动,最后仍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温洵带着她走。
*
有了温洵的补药和雪儿道君送的丹药滋养,宋黛远恢复得很快。
她选择先离开时檀,不是灵光一现的冲动,还有很多烂摊子等着她收拾,也需要远离他才好行动。
养伤的几日,她把程意寒的行踪告知了御阵门,也便是他的宗门。
下午她打算去那儿一趟。
御阵门离合欢宗不远,翻过几个山头就到了,她乘着飞舟赶去,也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前道侣祁骥。
祁骥还是同印象中那般穿着浅蓝衣袍,细看比以前消瘦了些许,长发挽起落在肩膀一侧,他眉眼带着歉意:“我才知师弟下山麻烦你了,是我管教不严,我代他道歉。”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护着他们。”宋黛远调侃一句,摆摆手,“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口头诺言,喜欢实在的。”
路过风口,祁骥吹了几次,时不时咳嗽,他与宋黛远并肩前行,二人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不够亲密,也不算疏远。
他侧头无声看了她一眼,继而收了回来,带起极浅的笑:“宋师妹也没有变,还是同以前一样。”
“身体怎么了?”宋黛远还以为是阵修迁怒她的借口。
毕竟之前她与祁骥在一起的时候,他便对她处处不满,如今一瞧,身体确实不算好。
祁骥抬起眼眸,没料到她的突然关切,他匀了匀呼吸,尽量用平静的口吻:“无事,不过以前突破失败后伤了根基。”
再多的他没有说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偷瞄身旁人,想看出她对自己有何反应。
对方有意隐瞒,宋黛远不会傻乎乎去戳穿,她说:“既如此,为何不找医修疗伤?”
祁骥笑了,带着一抹苦味:“医修治不了。”
是心病,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