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过震惊,忻漾睁圆了眼睛,呆愣在楼梯口。
她一手拿着印着企鹅的浅黄色小毛巾,一手端着卡通陶瓷杯,杯子里还插着一支粉色的儿童牙刷,配上粗框眼镜和齐刘海短发,恍若漫画里走出来的呆萌少女。
包括刘姨在内的其他人都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唯独丁屹洲,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似的,目不斜视地往客厅里来。
短暂的诧异之后,忻漾突然想起,前天晚上他在电话里反问自己的那句话——
要是被我的同学知道我未婚妻给导师带孩子、当保姆,他们会怎么看我?
忻漾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慌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就要往楼梯旁的卫生间去,却被身后一道温润的嗓音叫住,“忻老师?”
忻漾的心口没来由地一紧,她僵硬地扭过头,就见钟望岑双手插着裤兜,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铁灰色的长袖衬衣,虽然是三伏天,领口却扣得严严实实。
衣摆束进裤腰,黑色修身长裤裹住两条笔直的长腿,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极致的禁欲感。
“钟教授……”忻漾打了声招呼便想走,却见钟望岑抬起下巴,指了指往这边来的几个年轻人,说,“我和学生们开个会,大概一小时结束……”
大清早把学生们叫来家里开会,是早就安排好的,还是因为要送她和苏遥去海洋世界,才临时做出的调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忻漾顾不得好奇原因,回了声“哦”,就抬脚往卫生间去。
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好似身后有追兵。
钟望岑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轻轻扬了下眉。
“钟教授,早上好!”
“钟教授早!”
“……”
隔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忻漾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钟教授早……”一道熟悉的清淡嗓音从门缝传进来,忻漾的心猛地往上一提。
“抱歉,这么早叫你们过来……”钟望岑一边说,一边领着学生们往书房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忻漾靠着门板,缓缓松了口气。
眼前浮现出丁屹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头又是一揪。
他一定看到她了,却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是因为担心泄露他们的关系,还是……
在生她的气?
她不由地想起高二那年的暑假,她喂流浪猫时被一只护食的小猫抓破了手,丁屹洲为此整整一个夏天没理她——
他向来反对她喂野猫野狗,可她总是忍不住,不仅喂,还偷偷把它们带回家。
那段时间,不管她如何示好,他都对她视而不见。
直到开学前两天,她将家里的小猫小狗全都送去救助站,并再三保证,以后绝不再喂流浪猫,他才勉强消了气。
旧时光被镀上暖黄的滤镜,每每回忆起来,都像裹了蜜的山楂,酸甜可口。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更亲近,反而越来越生分。
心底的酸涩涌上来,忻漾抿起嘴角,打开手机,给丁屹洲发了条微信:
【昨晚下暴雨,我没法回去,留下来陪小朋友睡了一晚。】
她知道会议结束前不可能收到回复,但还是盯着丁屹洲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想起,还没告诉钟望岑自己要回家喂宠物的事。
她立刻给钟望岑发去消息,说一个小时后就回来。
想他和丁屹洲一样,开完会之前不会看手机,担心苏遥醒来找自己,又和刘姨交代了一声,这才离开钟家。
却没想到,刚走出小区大门,钟望岑的回复就到了:
【你不用回来,开完会我带苏遥去接你。】
忻漾本想回绝,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可转念一想,要是回去又遇上丁屹洲……
那样尴尬的场面,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于是道了声谢,将自己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
一回到家,忻漾就马不停蹄地忙起来:喂食、铲屎、遛狗……
等拉着意犹未尽的小狗回到家,柯尔鸭在浴缸里也闹腾够了。
收拾完满地狼藉的浴室,浑身都是汗。
她赶忙冲了个澡,头发还没吹干,钟望岑就到了。
她立刻放下吹风机,将在客厅里欺猫追狗的小鸭子关回笼子,然后拎上包包飞也似地跑出了门。
“星星老师!”一拉开后座的车门,苏遥带笑的嗓音就传进耳朵。
小女孩儿皮肤雪白,嘴角漾着两个小梨涡,甜得人心都要化了。
因为丁屹洲而笼上阴霾的心霎时晴朗起来,忻漾也露出笑脸:“早上好,遥遥!”
随后又和前座的钟望岑打了声招呼。
钟望岑扭头问她:“早饭吃了吗?”
忻漾这才想起,自己忙了一早上,别说吃早饭,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可要是说没吃,他很可能会带她去买。
小区周围没有商铺,要买早餐,得绕到前面一条街。
怕耽误他时间,忻漾忙说:“我不饿……”